“你说方远洲是你杀的。但你父亲和周明远的死不是你做的。”
“对。”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找凶手?”
赵鸿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因为那个凶手也想杀我。”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贺行舟看着赵鸿远。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很亮。他刚刚承认了谋杀方远洲,语气却像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想让我保护你?”
“不是保护。是合作。”
“你杀了人。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赵鸿远看着他。
“因为你想知道真相。而真相——完整的真相——只有我知道一半。另一半在那个凶手手里。”
贺行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赵鸿远。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赵鸿远的脸上,照出了他脸上每一条皱纹。
贺行舟没有说话。
姜鸢也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贺行舟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比赵鸿远更危险的人。
一个杀了贺建国和周明远的人。
一个现在还想杀赵鸿远的人。
他需要找到那个人。
不管代价是什么。
贺行舟没有当场答应赵鸿远的交易。
他说:“我需要考虑。”
赵鸿远点了点头。“当然。但不要考虑太久。那个凶手不会等。”
贺行舟和姜鸢走出了鸿远集团总部。
电梯下行。36、35、34……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姜鸢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抱胸。
“你信他吗?”她问。
“不信。”贺行舟说,“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在意。”
“哪句?”
“‘你父亲的死和方远洲的死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贺行舟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方远洲是他杀的,但他父亲和周明远是另一个人杀的——那就有两个凶手。”
“两个凶手。”
“对。一个杀了方远洲。另一个杀了贺建国和周明远。”
“为什么要分两个人杀?”
贺行舟想了想。
“也许不是因为’分’。也许是因为——方远洲的死和贺建国的死,动机不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大堂,站在鸿远集团总部的门口。阳光很好,但风有点凉。
“贺行舟。”
“嗯。”
“赵鸿远说’那个凶手也想杀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但有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匿名短信。”
姜鸢看着他。
“从案件重启开始,就有人在给我发匿名短信。每一条短信都精准地掌握了我的调查进展。这个人知道我在查什么、查到了哪一步、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觉得发短信的人就是杀了你父亲和周明远的凶手?”
“有可能。”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在引导我。”
姜鸢沉默了一会儿。
“引导你?往哪里引导?”
贺行舟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往赵鸿远的方向引导。”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匿名短信的发送者想让你找到赵鸿远?”
“对。”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也想杀赵鸿远。但他自己做不到——赵鸿远太强大了,人脉太广,安保太严。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替他做。”
“那个人选了你。”
“那个人选了我。”
姜鸢看着他。
“贺行舟,如果那个人选了你——那他一定很了解你。他知道你是贺建国的儿子,他知道你会追查父亲的死因,他知道你最终会走到赵鸿远面前。”
“对。”
“那这个人是谁?”
贺行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比赵鸿远更危险。赵鸿远是一个相信数据可以改变世界的疯子。但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
“这个人是一个设计了棋局的人。他在下棋。我们都是棋子。”
姜鸢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贺行舟拿出手机,给周深发了一条消息。
“查赵鸿远过去二十年的人际关系。重点查:谁和赵鸿远有利益冲突,谁有能力入侵六道门的监控系统,谁了解贺建国的调查进展。”
发完消息,他看向姜鸢。
“走吧。回局里。”
“好。”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
贺行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姜鸢。”
“嗯。”
“赵鸿远说他杀了方远洲。如果这是真的——那方远洲的死,不是自杀,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知道。”
“方远洲死在第六道门里。第六道门是你设计的。”
姜鸢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赵鸿远能在你设计的密室里杀人,说明他比你更了解你的设计。或者——有人帮了他。”
姜鸢没有说话。
“六道门的远程维护接口——能入侵的人只有你和沈夜。但赵鸿远不是你,也不是沈夜。他是怎么入侵的?”
姜鸢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除非——有人给了他接口的访问权限。”
“谁?”
姜鸢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怀疑。
她在怀疑一个人。
但她没有说出来。
贺行舟看着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需要时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姜鸢上了自己的车,跟在他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高新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窗外,阳光很好。
但贺行舟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安静,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