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尽转学了。
比童冬羽以为的还要更快,更仓促些。
贺尽平时就不爱在课桌上堆东西,空荡荡的桌面和以往似乎并无差别,好像过了一个周末,贺尽又会出现在座位上,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没精打采的像昨晚没睡过觉。
只是在童冬羽眼中,这个位置的周围都裹挟着一种灰色的阴影,层层叠叠,浓重得化不开。
贺尽转学那天,童冬羽整日都没见到他的影子,甚至于连一点痕迹都寻不到。直到和谷熙月在食堂吃完晚饭的时候,她才从旁边聊天的女孩们口中听见他的名字。
“我亲眼看见贺尽在楼梯口和人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啊,和谁啊?”
“这我也没看清,不过他们应该是一个班的,但两个人争得很凶,后来就双双被请去政教处做检讨了。”
“那因为什么事情打架啊?”
“这我哪知道,就……一开始先吵起来了呗……”
童冬羽闷声听着,谷熙月叫了她好多声都没反应。
讲真心话,童冬羽打心里怀疑这种茶余饭后闲言碎语的真实性,毕竟贺尽在这个学校里能说话的人都没几个,更别提有仇的了。但未免还是有些担心。
贺尽真的打架了吗?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
又是因为什么打架?会有处罚吗?
童冬羽一想起事来真可以称得上编剧的水平,分分钟能出几本有厚重又扎实又饱满的剧本出来。
回到班里以后她才知道贺尽真和别人起了冲突,没有人料到对象是他这个看起来瘦弱文静的同桌白波瀚。
也没有人会认为是白波瀚的错,大家都先发制人地将“先挑事”的这顶帽子扣在了已经转走的贺尽头上。
此事被司启新很快平息掉,就此翻篇,两人打架的原因便不得而知。
传言来得快走得也快,这句话说得残忍又现实。
即使是时速不超过20的微风来临时也会有什么痕迹,离开时也会留下些什么,地面上滚动的落叶就是它的证明。
就像多年以后,如果有人再次被问问起对贺尽的印象时,也只剩下“挺帅的一个人”,还有“转学前借此机会把累积的新仇旧恨都算了个拎清,狠狠把人给揍了一顿”这寥寥的台词。
在忍气吞声忍受支锐这个话密得能用语言垒城堡的同桌几个星期以后,章泽去了司启新办公室提出想换个座位静心学习。
司启新当然知道支锐这小子那德行,但班里目前同学们都坐得好好的,忽然临时调换个别学生的位置他也有些为难。
“老师,不如我直接坐到贺尽那个位置吧,刚好让支锐一个人坐段时间,说不定还能提高成绩呢!而且不能再让他去祸害其他同学了!”
“可以,那你下课后直接搬过去吧,搬快点儿啊,注意别打扰到其他同学!”司启新挥挥手,算作答应。
章泽收拾位置的时候才发现贺尽抽屉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本书没带走,于是他把贺尽的东西一本本收拾好,准备先堆在办公室里。
剩余的东西并不新奇,无非就是几本常见的科目教材,两本习题集,还有两本快被撕完的笔记本,只留得一层薄薄的书壳,棕色的书皮上似乎还写过一些字,但都用交错在一起而显得杂乱无章的线团给遮盖掉了,章泽没看仔细,还以为是书上原本的花纹。
下午,他给贺尽发去了微信消息。
“哥们儿。你抽屉里还有东西没带走,还用得到不?”
他和贺尽之前更多是在游戏上交流,聊天的次数并不多,划一指就能翻到头。
上一次聊天是贺尽转走的时候。
章泽撞见贺尽和白波瀚打架,但至于原因贺尽一直不肯说,想来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毕竟是别人的隐私,章泽也不多问,只是简单地关心了一下。
“没伤着哪里吧?”
“没。”
“成,以后多保重!”
“嗯。”
他们俩也是上学期才加的微信好友——还是贺尽主动加他的。
当时章泽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切换页面的时候忽然发现通讯录里多了个小红点,点进去一看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后来搞清楚了,是章泽放学前收拾得着急把贺尽的英语作业一起收到书包里去,现在害得人家周末写不了。
“兄弟不好意思啊,真在我这里。要不我帮你写一份,或者把作业题目先拍照给你,你写其他地方?”
章泽心里发虚,颤颤巍巍地打字。
终归是自己疏忽,对不住人家的,更何况以贺尽的性格,他怕是要跪着负荆请罪了。
“不用。”
“周一记得给我带回来就行。”
贺尽回得简单,字里行间都带着不打算与他计较的潇洒。
章泽感激涕零,慌忙打字回复。
“收到。”
“不过兄弟,你就空白作业交上去啊?汪姐不会说你?”
屏幕的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好半天才回一句,“她基本不检查作业,你难道不知道?”
章泽:“……”
什么。
那我那些勤勤恳恳、老老实实、挑灯夜读的日子算什么?算我用功吗?
对面又在输入中,这次回得倒挺快,“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帮我一块写了吧。”
章泽:“……”
夜深的时候,没静音的手机“叮咚”一声提示。
是贺尽发来的。
“不用,都丢了。”
正当章泽准备打字时,贺尽忽然打来一个语音电话,他还以为是来找自己叙叙旧的,想也没想就兴冲冲接起,“喂?”
章泽还是挺重情重义的一个人,用了半年的作业本都哼哼唧唧不肯丢,再说对面是他一年多又好久没见的老同桌,说肉麻点,他真的想念和贺尽做同学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