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你行。”

突如其来的人声把程羽吓一跳，手上失力，卡在鱼身的日式分刀刷地掉在地上。

程羽冷汗直流，要不是躲得快，她的脚就要遭罪了。

林秋韵没想到程羽的反应会这么大，心想看来程羽是真怕鬼。

她睁着没有镜片遮挡、看起来心机为零的大眼睛担心地上前捏着程羽的肩膀问：“你没事吧？”

程羽的肩膀被束缚着，不得不和林秋韵对视，疑惑又尴尬道：“林老板……上半身肯定没事，但是脚差点没了。”

“哈哈哈哈！”

“笑什么？”

“没想到你还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好阴阳怪气，很反差，很萌。”

“……”

林秋韵没松手，反而离程羽越来越近，感觉到程羽开始向后使力的时候，林秋韵回神，语气平淡道：“你头发好香啊，用的什么洗发水？”

“这边好像没有卖的……”

回答完，程羽干笑两声，捡起刀清洗一番，拿起磨刀棒利落地磨了几下，重又开始处理鲈鱼。

林秋韵也不为这个回答感到可惜，悠然顾盼这个被程羽安排得有模有样的小厨房，仔细看，连她调酒的一亩三分地都整齐了不少。

程羽余光看到林秋韵正在检查她的劳动成果，并且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自己也松了一口气。程羽心想，若是她打开冰箱，一定会更惊讶。

清早供货商来送货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塑料袋——鸡腿、猪肉、肉馅、薯条、大虾、蔬菜等等——从厨房入口到餐厅门口垄成了一条迷你山脉，程羽在内心闪过一丝绝望后，就动手拆包装、分类，厨房能够收纳物品的地方很少，冰箱的空间也有限，为了能收好这些材料并且一眼就能看到，程羽废了不少力。最后的几袋散装香料还是没地方放，索性就塞到放干调的架子上了。

这点让程羽不爽。

林秋韵溜到吧台，双手托着腮，笑容可以说是少见的温馨，盯看着认真的程羽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从没想过对老板发号施令的程羽，如今却相当自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复林秋韵：“您先把沙拉菜用甩干桶沥干装进铺好湿强纸的保鲜盒里，平板里有个文件夹，里面有酱料的配方，您可以帮着调……”

说完，程羽觉着哪里不对又补了句：“呃，老板，您要是忙，我自己也可以。”

林秋韵感受不到程羽的局促，她的笑容很是开朗。

“OK！”

从早上到中午，林秋韵把能做的都做了，她确实看不太懂程羽在做什么，她有概念，但概念和真正的操作确实隔着十万八千里，主要的原因是她志不在此，调酒除外。

林秋韵本想开一家小酒吧，但理论上讲，一家Bistro开成了要比一家半吊子开的酒吧更赚钱，虽说比酒吧有门槛吧，这门槛又不是完全跨不过去。只要撑着一直不倒闭就行，总比一直死皮赖脸被梁喜嫌弃好。

唉，很多人留学归来变成大厨，而她林秋韵怎么就成了水煮菜大师和对各类品牌快餐零影响力的质检员了？检查的方式还很没谱:第二天不多次跑厕所的就是好。

思绪被越来越重的香气中断，林秋韵回过神的时候，程羽已经端来三个摆盘精美的菜品到林秋韵面前的操作台上，还贴心地给林秋韵拿来勺子和叉子。

林秋韵先把目光停留在颜色最清新的Burrata上：被轻微调过味散发着油性光泽的芝麻菜与对半切开的三色圣女果、黑橄榄铺满盘底，顶部被开了口的雪白的布拉塔伫立其上；零星的浓缩黑醋被随性地淋在四周，和布拉塔顶端的一小撮黑松露酱一起刺激视觉与味蕾。

林秋韵用勺子，把沾着酱汁和坚果碎的芝士、辅料一勺送入口中，酸甜咸和黑松露的香气把味觉开发到最大程度；随着多汁的圣女果和柔软细腻的布拉塔慢慢被咀嚼，清新的宛如草原的味道和奶香便溢满口腔……

林秋韵连吃两口，纳闷程羽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行，这味道完全不输那些大规模连锁西餐厅啊。

林秋韵越来越期待另外两盘主食、主菜能被程羽做成怎样的味道。她毫不吝惜地把叉子插入卷得整整齐齐的、橙红色酱汁还在自顶部往下流的意面中，顶部点缀的宛如从火山缝中钻出来的罗勒叶随着面条被搅动而掉了下来。林秋韵用叉子卷起大小适中的一口，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劲道的口感、均匀裹在面条上的酱汁，中规中矩，过关。

这盘面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奇特的味道，程羽真是调和风味的好手，刚一入口，首先尝到的咸鲜马上就披上了细微果酸中带点回甘的外衣，呼吸间还有浓郁的芝士香，抓舌的辣味是绵长的，很难忽视，又不会太抢。

林秋韵边吃，边点头，竖起大拇指。

程羽好像想起来什么，觉得这只大拇指很刺眼，她转移话题：“本来应该搓些帕玛森，但考虑到成本，就改良了一下……”

“嗯嗯。”

林秋韵马上把目光挪到法式红酒炖猪肉上，深棕色的肉汤和丝滑浅色的土豆泥各占土黄色复古陶瓷浅盘的一半，肉汤中还恰如其分地点缀了小柠檬角和法香碎。

林秋韵先尝了块口蘑，预料中的没有失败，猪肉也很入味、丰腴软嫩有嚼头。只是没有超常发挥，味道一般，可能跟吃肉吃腻了有关？

林秋韵犹豫着，叉子在盘中央悬空许久，又叉了一块肉，细细品尝，咀嚼时，呼吸间带着焦香，味道醇厚不腻，很有层次感……要是配上土豆泥还会更好……

程羽全程都在注意林秋韵的表情，看到她吃猪肩肉时丰富的表情表情变化，还以为这菜不合格，刚要开口说不行就再试，就听林秋韵低沉道：“嚯，看来我还是挺幸运的，最起码现在为止不仅一切顺利，甚至还超出预期。”

程羽：“……？”

林秋韵视线灼热盯视程羽，脸部肌肉堆出严肃的形状：“我就说，我对你绝不是盲目相信。”

“……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