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副驾车门，她轻柔地将程羽唤醒，一手轻托程羽的手臂，一手护着她的头免得撞到，一直搀着脚下发轻的程羽上楼，看到这一方蜗居场所，林秋韵皱起眉。
住在这能舒服么？
程羽头昏脑涨，看见林秋韵站在自己的出租房里很是恍惚。林秋韵走进来，左看看右摸摸，程羽的房子，没有什么私人的气息……墙上挂着吸湿袋，家具一尘不染，窗子是开着的，屋里还有点凉。
林秋韵见状就去关窗，刚要开空调被程羽制止了。
“老板，不用开空调，我一会儿洗个澡，盖被子就行了。”
“啊……”
程羽的生活挺难吧……林秋韵没好说什么，只是嘱咐了一句不要坚持洗澡，程羽立马答应了，林秋韵也就知趣地走了。
立马答应，不代表真要那么做。
程羽还是快速冲洗了一番，拖着疲乏的身体先把地面给收拾了，再跑到床上——这些天她都是如此——闭眼要睡。
被窝里刚攒了点热乎气，手机响了。
还以为是赵春荣，程羽接了电话喊了声“妈”，对面却传来男人的声音。
“……6。”
程羽：操……
“关浩？”
“上来就叫妈，这是没想到的。”
可笑。程羽坐了起来，带着防御的语气道：“你干嘛？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了？”
“没什么，就是问你最近怎么样。”
程羽突然想到王伽姚说“别再跟关浩联系”、“我已经把他拉黑了”之类的话，很想挂断电话；转念一想，她和王伽姚都已经没关系了吧，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岂不是太惨了，关浩，好歹也是朋友……
程羽：“还行。我来桉楠了。”
关浩惊喜道：“靠，那怎没跟哥们儿说啊，我带你玩啊！太不仗义了你！”
“算了，玩什么啊，没时间，一直在忙。”
“你找到工作了？顺利吗？”
程羽想了想，被骗钱什么的，还是太丢人，就说顺利。
关浩夸了几句，开始进入正题：“你跟王伽姚联系了是吗？怎么样，你们，进展……”
程羽：“没结果。你怎么知道联系了？”
“哼，你那天问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而且我觉得你也按捺不住了吧，还让我不要告诉她你的近况……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伽姚这家伙，他娘的卸磨杀驴了！她把我删了，还说谢谢我！！”
程羽心虚，听关浩愤怒地控诉王伽姚的利用和丢弃，不够朋友之类的。
这也让程羽心生绝望，想着这次和王伽姚断得是真彻底，连关浩这条线都没了；同时，关浩的抱怨也让她很有罪恶感。
“所以说，程羽，你呢，最好别跟她拉扯了，有些事我无法确定也不好说，但有一点肯定的是，她纯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最起码在我看是这样的……你在听？”
程羽：“嗯。”她起床，去冰箱里拿出一罐两天前买的但喝不下去的啤酒，又对关浩说：“行了，不聊了，我要休息。”
关浩也骂累了，长出一口气：“好好好。还好你不卸磨杀驴……晚安，哥们儿。”
程羽无声无息挂断电话，像喝汽水一样一口气把啤酒喝掉一大半，多亏今天林老板的酒。她又看了眼昨天新买的一盒烟，那是她故意换了一个牌子，无爆珠，她也一下都没动过。
在莫名其妙地嗤笑一声后，鬼使神差，她在手机上一点一点输入王伽姚的号码，按了通话键。能这样，是因为她觉得王伽姚一定会把她拉黑。
但没有。
不仅没有，电话还接通了。
-
方婧纹一直追着王伽姚到宿舍楼下，此时的她，泪水已经不能被兜住了，本想进了宿舍再跟王伽姚好好理论，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没等进大门，王伽姚的手又被拉住，这次方婧纹用的力气很大。
“王伽姚……我今天必须跟你好好谈谈，不然就分手吧。”
王伽姚想都没想：“行啊，求之不得。”
方婧纹早觉得被践踏尊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容忍不了了，听到此回答立即转身走人上楼回宿舍，连头也没回。
这就是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吗？方婧纹，你是瞎子！
刚下楼的宛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见到满脸是泪慌不择路的方婧纹，二话没说追了上去。
而王伽姚看见本来要出门却去追方婧纹的宛晴，怒从心起，宛晴的话堪比穿脑魔音不停响起。
王伽姚被气得不想动，站在宿舍楼的角落握起拳头狠狠地捶墙，几次之后骨节变红破皮疼痛难忍，她颤抖地点上烟，蹲在原地。脚蹲麻了，她干脆就坐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因为太生气，再加上这几天睡眠很少，脑子完全放空，什么都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边已经攒了一堆烟屁股，她睡着了……
一阵冷风吹来她才醒，这时天已经黑了。
睡过一觉的她，脑子清醒不少。
她本能觉得，她不会就这样和方婧纹结束，她和她的学姐，随便定义一个人，还在那乱扣帽子。甚至还管上她和程羽的事了？！
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绝不行……
在她思考、收拾烟屁股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以为是方婧纹，定睛一看，竟是程羽。
王伽姚内心，再次升起一股邪火：都是因为程羽，她最近才这么痛苦，这么不顺！都结束了还好意思打电话，之前干嘛去了？！
她接听了电话。意外的是，一向笨拙胆小的程羽先说了“喂”。
王伽姚花了几秒平复心情，镇定道：“干嘛？”
“你，过得怎么样？”
“……没事就滚。”
“我、我想你。咱们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对面凄楚的声音引得王伽姚心浮气躁。
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还在怪我？
“对啊，结束了，你不用死缠烂打，我不太想跟‘前任’说话。”
“前任吗……你就这么讨厌我？我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
“行了！别工作工作的了！你脑袋里还有别的么？”
“什么？不是——”
“你为什么总揪着我不放呢？你缺人吗？你好像，衣品不怎么样——”王伽姚鬼使神差，她绝不想这么说话，却惊觉自己停不下来：“我看你这长相，仔细打扮打扮也挺好看，就是……你看起来，不是很‘贵’。其实我很好奇，这么久，除了我，你可能没跟别人上过床吧？你能忍住么？DIY吗？一天几次啊？我最起码还有别人呢，你呢？没有吧。你这么揪着我不放，是不是就是为了那个？”
程羽没说话，王伽姚能听见她的喘息声。
程羽现在应该气得要死吧……
王伽姚咬牙，但语气很轻松，故作恶劣地说：“虽然我也喜好这方面的事，但我不是饥不择食，你的话……上赶着伺候我我都不愿意要。”
……
“喂？说几句实话受不了了？”
王伽姚等了半天对方也不讲话，不知怎么，她眼睛变得很干。刚要挂断，却程羽那边说话了：“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王伽姚喉咙发紧，吞声道：“滚。”
像是面对面看到了程羽一样，王伽姚用力按下结束通话按键，就当是推搡对方。
“妈的……程羽是傻逼么？怎么不还嘴？！！”
王伽姚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成了黑暗的一员，成了一抹影子。她深呼吸，想要回酒店再住一段时间，没想到方婧纹走到她面前，开始道歉，说自己误会了，刚才跟宛晴姐聊天才知道来龙去脉。
宛晴姐……
王伽姚顺了顺气，笑着说：“我也不对，刚才那样对你，我正要上去呢。回去吧。”
说完，她拉起方婧纹的手，和其一前一后上楼。王伽姚目视前方，和善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宛如夜晚的薄雾。她在想程羽现在会是什么心情，会把那些混蛋话记在心里吗？会哭？
她那么说不就是故意要激怒程羽吗，人家记仇很正常……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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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挂断电话的程羽，眼神呆滞，在桌子前坐了半个小时，然后默默上床。从眼睛中源源不断地流出的不争气的水打湿了枕头，她的气息和眼泪不能被任何人听见，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原来王伽姚是这么想她的，原来，在王伽姚眼里自己是这么恶心的人。
怎么办？她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现在，就连那一点美好的幻想都没了。
王伽姚，她原来是这么想的……是啊，她凭什么自信地认为王伽姚喜欢她？凭什么觉得王伽姚是她的净土？也太可笑了！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手机再一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她期待的王伽姚的好友申请，而是林秋韵：
【明天可以晚些上班哦 爱心.jpg】
程羽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再去找王伽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