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婧纹没想到,她自觉的奇耻大辱会是一场幻觉。
跟宛学姐聊完,她本想自己散散心,没成想王伽姚能一直在楼下等她,还会这样轻易就原谅了她。
两小时前,方婧纹还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状态中,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伤害了她,他们都要扼住她的喉咙不让她顺畅呼吸。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她一口气上了几层楼,全然没有意识到身后多了一个宛晴,更没有注意到这个锲而不舍、步伐急促追着她的人眼眶发红。宛晴的一只手距离方婧纹的肩膀一直是一指的距离,进退维谷。
直到方婧纹进入寝室,大力甩上门,本应发出巨响的门却安静地弹开了,她这才发现后面一直跟着个人。
寝室内的其他两个室友,一个在敷面膜,一个在打游戏,见方婧纹气冲冲地进来了纷纷放下手头上的事向她看齐,后又一致转向跟进来的陌生人。
打游戏的见敷面膜的把面膜撕下来,还对自己使了个眼色,起身默契地跟对方一起逃命似的出去了。寝室一共就这几个人,她们可不想看什么狗血大剧之后闹得大家都尴尬。
方婧纹知道宛晴一直跟着她,让本就没有理智了的她更加难过,无法说话,方婧纹只能背对着宛晴往窗外看。天色乌蒙似生铁般浑浊。她想哭。
站在门口被无视了很久的宛晴终于开口道:“没事吧……”
方婧纹倔强地哽咽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跟王伽姚分手了,你去找她吧。”
宛晴闻言,双手把风衣下摆掐出两团丑陋的褶皱,说话的声音却比刚才还要平稳道:“小纹,你是误会了吧。我和王伽姚不可能是那种关系。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不喜欢那样的人。”
方婧纹猛地转身,映入宛晴眼帘的,是一双红肿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她?刚认识的你们又为什么可以那样亲密?为什么?!学姐你!不会与自己不感兴趣的人肆无忌惮地手挽手,不是吗?!”
“不是的,小纹——”
“别叫我小纹!”
“方婧纹,你听我说。”宛晴急得向前迈一步,见方婧纹烫到一样后退,她皱眉停下了。
“这件事对不起,小纹,请你相信我,我那么做不是因为喜欢王伽姚。我承认,我越界了,对不起。”
方婧纹表情开始松动,眼泪还是不断涌出,想起自己可能冤枉了王伽姚和宛晴,她更是难过得流泪。
她抽泣着问宛晴:“那是为什么?”
宛晴悄悄靠前,站的离方婧纹更近,说:“我是担心你。你知道,我听见你跟我一遍又一遍讲王伽姚的时候,听到她的阴晴不定,我就觉得她根本就不是那种轻易就能对你付出真心的人。”宛晴越说越着急。虽然面上还好,可方婧纹能看见,学姐的指甲紧紧嵌入掌心。
宛晴见方婧纹止住眼泪,直接站到她面前,和方婧纹近距离对视着说:“我不是对王伽姚有偏见,我只是觉得她不适合你,我觉得她会害你受伤。作为……朋友,我不想看你难受。”宛晴拾起方婧纹的双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所以,那天我做了多余的事,我——对不起,我不该……”
“学姐。”方婧纹打断宛晴,抽回自己的手。宛晴只觉得自己手掌一空,双臂顺势无力地垂在身侧,受训一样,低头静静地听着方婧纹的话:“学姐,谢谢你的关心,但你是学姐,不是长辈。你这样做,让人很难堪。”
“……我知道,没有下次了。”
两人对视,包裹她们的是一片岑寂。
宛晴知道方婧纹现在在想什么,她知道,这个学妹会原谅她,也会去找到王伽姚道歉。但是再也不会跟自己说出任何有关自己情感上的事了,她们回不去了,再也。
宛晴越思考越烦躁,突兀地,她听见方婧纹破涕为笑的声音。
接着,她感到自己被包裹住了。
方婧纹比宛晴高一点,她把宛晴揽进自己怀里,使劲地拥了一下,然后畅快地分开,说:“好了,学姐,没事了。你快去做你的事吧。”
宛晴没走,接下来,她就静静地看着方婧纹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偶尔会留下一串眼泪。直到两个室友回来,一向以大方、不羁示人的方婧纹不想让她们看见这样感性的自己,就走出了寝室。
这次宛晴没有跟上去,她出了寝室,站在墙边,露出任何人都未曾见过的阴翳。
本来她是约了好友逛街的,现在也去不成了。
“太可笑了。”
王伽姚和方婧纹拉着手一前一后地走着。
方婧纹还是略有不安,她现在冷静了,想起自己之前的质问很是羞耻。
恋爱确实会让人变成外星生物。她居然会莫名其妙地认为宛晴和王伽姚能搞到一起,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拉郎配,这俩人明明就是两个世界的。而王伽姚,她是疯了点,但她有原则,绝不会偏离轨道!
方婧纹捏了捏王伽姚的手,走到她旁边。
“你真的不生气了?”
王伽姚大老远就看见宛晴在寝室门口靠墙站着,眼神一沉跟方婧纹站得更近,跟她十指相扣。
“生气。”
方婧纹看绽放笑容的王伽姚看得入迷,觉得她的笑容是照耀雪山顶的旭日。
“生气”这个词的含义在两人之间变了。
王伽姚:“但我不怪你,你能气到失去理智,刚好证明你爱我。”
方婧纹只听见“你爱我”这三个字了,踮脚在王伽姚脸颊上轻快地亲了一口。
这一幕全被宛晴看在眼里。
刚送出让自己害羞的吻的方婧纹一回头看见盯着她的宛晴很不好意思,她想与王伽姚分开一点,可对方却扣紧她的手不放。
两人走近宛晴,方婧纹笑道:“学姐,你还有什么事么?”
学姐?现在连称呼都如此生分了?
宛晴盯着王伽姚看,好不容易把心中徒然升起的不满压下去,说:“没事。我刚刚本来约了朋友出去的,但……”看见方婧纹脸红了,宛晴接着说:“小纹,你得负责啊,哪天有空,得把今天的空子给我补上。”
方婧纹:“一定。”
王伽姚:“那学姐可有的等了,小纹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
小纹是你能叫的?
宛晴头皮发麻,恨不能当场发作给王伽姚来一巴掌,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跟方婧纹坦白心意。马上,她就想到,没用。方婧纹对自己根本没那个意思。
宛晴:“没事,总能有时间。”
宛晴和方婧纹互道再见后,前者就离开了。方婧纹想,还好学姐没生气,但她们的关系就是不一样了,她和王伽姚的事,不会再让任何人插足。
王伽姚觉得这局赢的人又是自己,而她仅仅满意了一秒就感到又累又无聊。
她很能理解宛晴的心情,因为那个人也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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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一个周二。
下雪了,是初雪。对许多人来讲,初雪的意义是重大的。即便在瑶北雪是常见且无聊的。所以午休时间一到,大部分人吃完饭就直接留在操场上不回来了,有的就留在室内搞事情。
那天,程羽将我留在教室,送来一封情书。看她面无表情冷硬地把它递给我的样子,就知道这封情书不是她写的。
她说:“这是一个女生给你的,她说默默关注了你很久,觉得我跟你关系比较好就叫我把它给你。那个,你,喜欢女生吗?”
我讨厌她做这种多余的事,她的笨拙和试探也颇为惹人烦。从我们认识的几个月来,她那点小心思早就藏不住了。试问哪个“保守”的乐天派无聊书呆子能天天往我这学渣、不老实的女生身上靠?
她明明不想把这封情书给我,却还是那么做了。那好,看她怎么下得来台。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认真阅读着情书上又小又幼稚的字体。她应该慌了,低声下气地说:“这个女生是隔壁班的,现在应该就在教室门口。你,真的要?我看她挺好的,长得很可爱……放心,我对喜欢女生这一点没有偏见,你也不用因此疏远我之类的,我……”
“她在教室门口?我很好奇她的样子,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她。”
我打断了程羽的话,她那种居高临下与家长如出一辙的话语,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它们消失。
我刚说完,程羽就点点头,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去了。而我也不负她所望,跟那个女生搞起暧昧。
我现在已经记不起女生的名字了。
后来几天,我跟这个女生每天交换日记,程羽成了我们之间的信使。有时,我约了女生见面不告诉程羽,那个不知情的傻子就跟放大假了一样整整一个上午只要有空就来找我。到了下午,本来跟我聊天的她突然看见女生的身影,就马上表情复杂地离开,每次她在一边看书,余光都瞄着我们。
她还觉得自己隐藏得不错呢。
就这样,两周过去,程羽不来了。
她突然不来找我了,不再做信使,但是在课上偷看我。她本来活跃炽热的笑脸也不见了,整天面无表情将自己埋没在那些死气沉沉的文字和数学符号中。
我和女生之间的相处,越来越乏味。
“你怎么了?”有天美术课,在她画素描时我这样问她。
“没怎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