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辜负老板的好心，程羽说完，虔诚地一口一口认真咀嚼食物，认真喝咖啡。

林秋韵不想听见程羽这种太懂事的话。

“再吃一顿，我们厉害的小厨师不能饿着干活。”

程羽耳朵发烫，对林秋韵充满感激之情，她自小鲜少能得到同龄人的关注和照顾，王伽姚是第一个。后面就连家人都要在一定程度上依赖她……现在才认识不久的老板竟然待她这么好，她该如何报答？

干脆让林老板不要这样做了，毕竟两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分道扬镳，在这家餐厅稳定后她可能就要跳槽，毕竟她来桉楠的目的不是找个小餐厅养老的。

……话说回来，要不是林老板，她现在可能还在找工作。

“真的不用，我食量很小，而且您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耽误工作。那个，我也会尽快赔给您。”

什么？没听错吧？Pei？她的意思是要陪着我？

林秋韵以为程羽是确定要留在这陪着她，她没给程羽反应，心里默默高兴。她会继续这样对程羽好一点，至于程羽接不接受，那是她自己的事。

不过，“厉害的小厨师”？林秋韵觉得丢了老脸，她可从来不记得自己会讲这么肉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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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开门时间过去一个小时，“GFY”才迎来了它的第一桌客人，一共三个人，看起来是逛街的。进门第一件事是去壁炉那里拍了十多分钟照。

刚才程羽和林秋韵坐下休息了好一会儿，现在林秋韵精神饱满，但依然没能提供微笑服务。程羽的手指虽然不适，但也没有太痛。

见客人拍完照，林秋韵将头发随性地挽起来，穿着黑色衬衫——她有极多同款不同色的衬衫——拿着小本子和笔站在客人旁边。等，记，沉默。

那几天试菜，她拍了每道菜的照片，把手写菜单做成带图片的，速度地弄了两本，里面再加上每道菜的详细说明，这样她完全不必开口介绍了。

很快，程羽和林秋韵就接到了今天的第一单。

林秋韵快速地调酒、根据程羽所教她的方法制作沙拉。

与此同时，程羽先将腌制好的鸡翅裹上玉米淀粉一个个放入炸炉中，再将提前裹好的芝士猪肉卷放进去。

接着她一个人，开始左一趟右一趟将制作菜品所需要的东西一齐拿出来。在制作主菜的同时，程羽还要在心里计算炸物完成的时间，掐准后从炸炉中捞出金黄的猪肉卷和焦香的炸鸡翅了。刚刚上好菜的林秋韵就来摆盘。

林秋韵摆得很认真、利落，展示出和平时的随性完全不同的严肃、严苛的一面。佐酱、配菜，她尽量要做得与菜单图片上的相一致。

那一边的程羽，将预制完、已经热好的红酒猪肩肉与土豆泥摆入碗中，迅速交给林秋韵，与那些炸物一起端上桌。

程羽松了一口气，虽然比较忙人，但她们配合得很顺利。很快，餐厅里就充满的饭香。

最后一道主食，菌菇烩饭。牛肝菌、鸡枞菌、香菇、烟熏火腿混着提前处理好的意大利米在平底锅中被程羽不断用刮铲翻动、调味，最后，放入一小勺黑松露酱，摆盘时放上烤过的芦笋、脆蘑菇片，再搓入芝士……

直到鲜香浓郁，冒着热气的主食被林秋韵端了上去，这场短暂又火热的战争就结束了。

待程羽快速收尾，林秋韵走来郑重其事地对程羽说，猪肩肉的盘子搞错了，并强调同样形状盘子的图案决不能搞混。

程羽第一次见到这样严肃的林秋韵，竟有些放松了。

后来，一直到晚上，天气开始变脸，阴雨绵绵。两人又陆续招待了三桌。虽然也没有点太多的菜，两人还配合得井井有条，但体感上依然很匆忙。

客人对菜品的评价不错，林秋韵的“餐桌下的膀胱”意料之外地卖出好几杯。不过，程羽觉得不够，客人太少。

但这对林秋韵来说刚刚好，她不想那样急切地大肆宣传在开业之初就引来很多客人，她认为首先要保证质量。

在夜色浓重，外面车辆和行人明显减少的时候，要累瘫的林秋韵决定提前关门，程羽便开始收拾卫生。

缺少睡眠、只吃了一顿饭的程羽有些头痛，心里到不如之前那样闷了，只是左腿一跳一跳的。

当她扭身去放洗刷好的锅打算结束好好回去休息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撕心裂肺，大脑还未反应过来，程羽就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了。她手中的锅也跟她一起摔在地上，惊动了正在擦杯子的林秋韵。

程羽捂着膝盖，因疼痛忘了呼吸，心脏开始打鼓。她刚才看见左膝盖上的一块骨头扭到很右侧的位置，伴随着撕裂感，她恐惧地抬腿硬掰了回来。

林秋韵回头见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脑门上全是虚汗的程羽，有一种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急切感涌上心头，她头皮发麻冲过去扶住程羽的头。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敢轻举妄动给程羽造成二次伤害，只能惊惶地询问：“摔倒了吗？怎么样？摔哪了？我叫救护车……”

一听见救护车，程羽猛然抓住林秋韵的胳膊，吸着气说没事，自己缓一会儿去医院就好了。

林秋韵摸到程羽后背略微潮湿，就知道她很痛，语气激烈、甚至愤怒地说：“那怎么行？你都这样了，再说你是在我这里摔倒的，我是老板，我必须负责！”

程羽：“不是！我，这是我在家那边摔的，刚才突然间……”程羽又感到一阵钝痛，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秋韵明白了，但她依然得管。

这个小姑娘，一个人来到桉楠，住在环境那么恶劣的小廉租房，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还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不得全垮了？林秋韵很不舒服。

她一条胳膊托着程羽的背，让她靠着还能省点力，这才发现，程羽的背很瘦削。这怎么行？就这样还干体力活，身体早晚得垮……想到之前试菜程羽连轴转林秋韵甚至有点罪恶感。

程羽在地上坐了十分钟才勉强站起来，林秋韵在一旁搀扶着她，驳回程羽觉得能自愈、要回家的要求，必须开车带她去医院。

程羽这边，伴随膝盖处的撕裂感和不住地跳动，她感到绝望。林秋韵的搀扶对她来说无异于慢刀子割肉。

要是她的腿真的废了，她要怎么在桉楠生存？甚至，她可能没办法在瑶北独自生存！

她忽然想起姥姥对她说过的话：“你能养活自己吗？我看你一天连照顾自己都费劲……我们家没有有出息的人……”

程羽冷汗直流，腿更疼了。那些话宛如诅咒，她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祈祷自己没大事……

很快，林秋韵取车回来，将程羽的一只胳膊挎到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入车里。林秋韵早把副驾座椅调好，让程羽舒展地坐着，不到一小时就到了医院。

晚上十点多，程羽拍好片被林秋韵掺去诊室，医生抬起她的腿看了看，再看看影像和报告，说是髌骨错位，半月板损伤。

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以后大概率还会复发，且每次都会比之前严重。

林秋韵想都没想当即说要做手术，被程羽激烈反对。

她哪里有钱手术？

焦急的林秋韵还想跟程羽理论，但程羽脸色煞白，她只能作罢。最后医生给程羽开了点药、固定带、固定器。

程羽已经不是很痛了，她不想戴上沉重的固定器，她不能在老板面前表现出这种不中用的样子——即便此刻，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她已然快要撑不住了。

程羽觉得，林秋韵可以开除她了。

林秋韵一言不发，半搂着程羽往车库走，她余光看见程羽脸色这样差，还六神无主的样子，喉咙又紧又酸。

她想把程羽接去她家，斟酌半天到车内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