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韵斟酌半天到车内才开口让程羽去她家，她想，要是程羽不同意，她硬拉她去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她没做过这种事啊……

为什么这么烦躁，这么心急，这么不爽？

林秋韵让自己冷静，清了清嗓：“去我家吧？估计你现在上楼梯会很艰难。你作为我的员工，在我的餐厅摔倒，我应该负责。”

程羽看林秋韵不像客套，有些激动地回答：“真的不用，我这是在家伤的，再说，你……您都帮我付了医药费了。我还是把医药费给您转过去吧，要是还可以，我现在还能走，会正常上班。”

“什么？？？”正开车的林秋韵惊讶中稳住方向盘。

“绝对不行！你给我回去休息！要不就现在去我家！”

这越界的话说出来林秋韵自己都惊讶，别提程羽了。

而后者更多的是绝望，要丢饭碗了，然后就此灰溜溜逃回瑶北成为一个废人。赵春荣该怎么想她？来之前那些吵闹不就是个笑话吗？赵春荣说得对，她程羽有什么资本？为什么事情总是一团糟呢……为什么就这么……

程羽声音飘忽不定，颤抖着说：“我没事，可以正常工作，要是不行再——总之让我试试吧，要是不行再开除我。我也不用去您家，已经习惯自己那里了，去您家太麻烦。我是说给您添麻烦。”

林秋韵捏着眉心吐出一口浊气：“我没要开除你。”

她不想刺激程羽了，就把程羽送回她自己家。

一路绿灯，不久后两人就在小区里下车冒雨走进楼道。程羽不要林秋韵背，自己拽着有点活动的栏杆一步一步上楼，林秋韵就拿着药和固定器走在程羽身后以防她摔倒。

零星小雨打在防盗护栏的铁皮上，金属的、湿冷的声音回荡在昏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凄凉。这两天开始桉楠会经历很多个阴天，然后渐渐潮湿、闷热。

看着步履蹒跚的程羽，林秋韵的体内也开始潮湿、阴雨连绵。

狭小的出租屋内，程羽准备的吸湿袋和吸湿盒内已经存不少水了，几天后衣柜里的干燥剂也要再换一批。

她的这一方蜗居依然很干净，林秋韵这次进来，闻到一种专属于程羽的冷冽又倔强的气味。程羽一进门，就奔着床重重地跌坐下去，看得林秋韵的心跟着紧了一下。

“家里有吃的吗？我帮你叫外卖？”

“我不饿，老板。您先回去吧，太麻烦了……”

林秋韵叹了一口气，在程羽充满疲惫、带着不合心意的笑容的注视下，她真的要走了。要不是程羽开始脱外衣，拿起扫帚要扫地的话。

“你干嘛？”

程羽被林秋韵又惊又气的语气吓了一跳，看林秋韵的眼神中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说：“我，收拾卫生。”

荒谬。

“都这样了还收拾？”林秋韵说着，一把抢过程羽手上的扫帚。

“没事，老板，我现在不疼了。老板，不用担心，真的。”

林秋韵觉得，程羽这样子，好像在恳求、在赶自己走。是啊，她只是个老板，怎么就干涉别人的生活了？她什么时候变这样的人了？她对程羽太莫名其妙了！从最开始的幻想、探求，到心疼，再到逼人家想要干涉人家生活，她凭什么？

混乱、左右脑互搏。林秋韵挣扎着走了。

她上车时，听见程羽对面楼的在吵架，两个男的因一口痰相互辱骂，楼下的扬言要报警。

楼上：“呸、呸呸，你报啊。呸……”

程羽一个人，就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

还不如直接把程羽拉进自己家……但她也没照顾过人啊……

到家的林秋韵还在懊恼。一开始看到程羽总会觉得放松，现在看到她，胸腔处就充斥着饱胀感，仿佛有种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这真是，太不像她自己了。

已经很久都没焦虑过的林秋韵很快就去睡觉了，遇到让人头大的事情，睡觉是调节心情最立竿见影的方法。她有些害怕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一如她太害怕自己完全被控制一样。

嗯。很想躲避纷扰的林秋韵认为，时间和睡眠会解决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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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秋韵记事起，梁喜就常说：“女人要独立，得先有个好学历！爹妈不能养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