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腿上绑着固定器，整个左腿无法弯曲，走路都费劲，上厕所更是尴尬。林秋韵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非要这样坚持，不是都说了么，她怎么能认为自己会被开除呢？

林秋韵看她瘸着进后厨，还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笑着跟自己打招呼，顿时就后悔雇佣程羽，这人一点都不轻松。也不无所谓。

不过此后悔未持续十秒便消失。

程羽花了好长时间在厕所为自己换上厨师服，围裙之下，臃肿的固定器让她整个人少了些许干练。

之前林秋韵没意识到，健康的程羽穿上厨师服的样子是多么可靠、灵活、美好。让人忽略她美好之下的脆弱。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后厨，打开冰箱检查食材拿出生鲜。因为客人少，备餐量也要少，这就意味着她每天都要清点、备餐。

林秋韵看她费劲地蹲着，皱眉过去抓住她的手：“今天不开餐，或者，你教我。这些天我看你做觉得也没那么难，你可以在一旁指挥我，不用动手。”

程羽怔楞，说：“没事，我一个人可以。我吃了药，现在戴上固定器，除了行动不方便没什么感觉。”

怎么可能？

“那也不行，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莫名其妙就莫名其妙吧，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瘸了还不放过自己。

“你知道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是要被追责的。”

意识到自己又在制造麻烦了，程羽本就已经紧绷到快要断掉的情绪承受不住老板这样的“指控”，她的眼眶又热了，告诉自己坚强，挺过去，说什么也要挺过去。

“嗯，那行，那……要不有什么做什么吧，小吃那些还有很多储备，我自己可以，不用帮忙。”

林秋韵见她让步，也就没说什么，只能随她去了。程羽挺犟的，她之前还说人家带着豁达的湿意，真是……

两人开始各自做着准备工作，林秋韵一边弄自己的东西一边瞄着程羽，很快就做完了，脱身的她马上去抢程羽手上的活计。

不过她反而帮了倒忙，她发现自己拿出来摆好的东西，程羽要把它们放到另一个老位置上；自己切好的配料，程羽也偷着把它们再切一刀。最后，林秋韵受不了，干脆不插手在旁边看着。等到程羽终于干完了，她刚想要去坐着休息一下紧绷的神经，程羽就拿起拖把。

“……就一点水，放那自己就干了，去休息吧。”

没人回应，林秋韵就好像在对空气讲话，而程羽擦地时的表情好似有些阴沉。

开张的前两个多小时，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两人对坐，林秋韵看着程羽啜饮自己亲手磨的咖啡休息还很庆幸。程羽倒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不懂明明都没有客人老板为什么还那么得意。

不过林秋韵得意没多久就失意了，将近17点时，这家店突然涌现三桌客人。他们都是看到前一天的好评和奇葩的酒名来的。

点餐时，客人见林秋韵不满的脸纳闷不已，心想竟还有跟钱过不去的……

林秋韵尽量不让客人点主菜，于是就出现了这没有那没有的情况，客人想着评论区图片里的烩饭和炸鸡气得咬牙：“那你们有什么？”

林秋韵神神秘秘又充满担心地说：“抱歉，但，我们的厨师身体不舒服，就……”

这桌客人是对中年夫妻，望了眼后厨等着的小女孩，再看看这个年轻老板恳切的目光，以为自己为难了什么饱经苦难的小姐妹，态度顿时软了，不停在心里敲木鱼。

林秋韵算是把这套话术跑通了，对付其他两桌都是如此。

于是程羽得到了三张全是沙拉、炸物小吃的单子。没等她上手，统统被林老板抢走。

太没用了，这样……程羽不停责备自己。

后来，林秋韵干脆在APP上将营业状态改成“已休息”。这样也好，免得卖可怜、涨差评。

只是，熬到晚上八点的时候，黄铜门铃响了。程羽一抬头，庆幸终于有客人了，但马上发现这女人很眼熟，而女人也盯着程羽看了一会儿。

接着，只听林秋韵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吴缨笑得狂妄：“Surprise~”

见到这样的笑容，听见熟悉的声音，程羽突然满脸通红，她想起来了，这女人是那天的吴什么？亲眼目睹自己被骗的女人！

同时，吴缨也想起来了，上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闪过瞬间的惊讶：“你不是那个！”她指着程羽，一旁的林秋韵不明所以，只听吴缨大笑：“哈哈哈你是那天那个小蠢货？！”

………

店门锁了，程羽很不满，觉得林秋韵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林秋韵很开心，开心中有夹杂一丝不满，因为吴缨正跟程羽聊得欢。她没想到吴缨那天抱怨的被骗的人就是程羽。

她快速炸完薯条、鸡腿、鸡翅，又烤了点蔬菜，端上桌，迫不及待插入吴缨和程羽的对话。吴缨是她的高中同学，家里是开律所的。这人不错，高中时见林秋韵没什么朋友热心地主动接近，对付超闷的林秋韵使用软磨硬泡战术，一来二去，林秋韵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偶尔会向她倾诉。

吴缨看似狡黠，伶俐，像个坏女人，实则没什么坏心。但她一向心直口快，还非常聒噪，林秋韵不希望程羽听到什么不太好的话。

“好啊，老林！这也太巧了，没想到你招到这个小乡巴佬了！”吴缨托腮，翘着二郎腿，棕色长靴一直到膝盖，鞋尖一下一下轻点桌腿，看着程羽时眼睛都笑弯了：“这一看还挺可爱的嘛，小口音……”

“你好吵。”林秋韵瞪了一眼吴缨，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那样讲话。

林秋韵注意到，程羽从刚刚开始就不太舒服了，耳朵一直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