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只因为一句“我喜欢程羽”。
是关浩说的。
这一刻,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木然地坐在用噪声编制的罐子里,我透过缝隙看向程羽——这个被喜欢的当事人、被一个男生喜欢的女生。
多么合理。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坐在那里埋头学习,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扛下了这些重量。
我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太好,马上从情绪中抽离,对关浩说:“好啊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我记得很早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你还跟我装x!”
关浩慌张地告诉周围的人小声点,还偷瞄程羽,做贼似的对我解释:“你问我那次我确实还不喜欢,嗯,是那次喜欢上的……”
“呦呦呦扭捏什么啊,快跟我们说说啊!”
“就是,喜欢上我们班学霸了你小子!眼光不错,程羽看着就没谈过恋爱,冰清玉洁的女子!”
“茅坑摔盆!冰清玉洁不是你那么用的,请你多读书。”
“切,不要打扰我们‘雨歇歌遥’的爱情好吧!”
“那是什么?”
“学霸配美女啊!我们程羽还是跟王伽姚姐姐在一起养眼!”
“诶,我们浩哥也不差好吧!”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趁他们争论,我问关浩。
他说,是那次看见程羽一个人面对几个充满敌意的女生还能临危不乱。
我可不相信,难道就没有别的?
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程羽还在埋头学习,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背影嵌在我的目光中,我的怒火烧得更旺,不可避免地烧到了她的身上。
当天放学,我问程羽:“你觉得关浩怎么样?”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冷了她一天,她回答得很保守:“没接触过,没什么看法。你……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真的?你再看看,诺,他就在那里。”
我指向关浩,他就在我们前面不远处。
程羽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语气,说:“很普通。”
“是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现在不应该谈恋爱,学习为重。”
这是在教育我?意思是,如果换一个环境,你就会跟关浩谈恋爱吗?程羽?
上一秒还在那金屋藏娇,下一秒就跟我演言情偶像剧,对吗?
没有帝王之姿,倒把皇帝的那一套玩得淋漓尽致,对吗?
你把我当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的悲观这么早就应验?
“关浩!”
我在程羽讶异的目光下大叫,关浩听到后哈巴狗似的往我们这里跑。
我说:“程羽有话跟你说。”
撂下这句话,我不想看到他们俩的嘴脸,快步远离他们了。
翌日,程羽对我说,关浩加了她的微信,向她表白了。
她对我说这些的时候,书包还没放下,也对,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愚蠢。
意料之中。
“关我什么事?”
我不想跟她讲话,不想知道任何细节,我还将她借给我的笔记、课外书还了回去,顺便拿回了自己的。
她看到了,视线落在本应该在她的柜子里的我的《鳄鱼手记》,看了好久。
她在玷污我的感情,所以我将它收了起来。
“我没接受他的表白,后来他说我们可以做朋友。”
程羽的声音又轻又冷,说完,她就继续去做她的事了。
关我屁事?
我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回头。
“你怎么跟他说的?”
“昨晚你喊他过来然后自己走了,他还以为我要向他告白,所以加了微信。回家后,他开始引我先说出告白的话。因为我当时并不知情,他忍不住先讲了出来。这事儿是个误会。”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还真是低估了关浩的厚脸皮。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程羽却毫无波澜,冷脸看我笑。她从没这样过。
忽然不生她的气了。
“他说,你知道他喜欢我,还以为你当了助攻……你真的是吗?”
“什么?”
程羽面色不善,看样子是在质问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还是第一次被她质问。
“王伽姚,你真的在帮他追我?”
“我没有。”我冷脸直视她,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没有,也不会那样做。
“那就好。”程羽放松了,她又笑了,还开始对我开玩笑。
“这个乌龙都是因为你,你得补偿我。”
“哼,你想怎么补偿?”
“那本书,再借我几天吧,等我买到就还你。”
我玩味地看着她,故意逗她,想看她最开始质问我时冷若冰山的表情完全被瓦解。
“为什么要借你?我自己还没看完呢。你自己买去吧。”
她没有被我逗,而是蹙眉说:“好吧。”
算了,这次,我就原谅她。
我用书角碰一碰她的后背,等她回头,就将书扔给她。
“看完快点还我。”
她低头不看我,声若蚊蝇:“嗯,放心。”
午间踢球时,我故意问关浩昨晚和程羽怎么样,是不是表白了。他哭丧着脸问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问题:“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什么?你有病吗?”
“你别生气啊。我昨天被拒了,她的理由是,她喜欢女生。嗯,我觉得你也,不直。”
“滚。想死就直说。”
在球场上,我一个劲地瞄准关浩使劲踢球,我想有几次我是命中他的头的。
没中。我甚至还踢伤了自己的脚踝,擦了好几天药油。
-
这事儿之后,程羽不会那么频繁地来找我了。
我也知道我左右矛盾,任性。所以这样正常,反正我们毕业就不会再见,什么买房子一起住,就是话赶话到那了而已。嗯,人都会犯这种错误,总把错觉当真理,把氛围当承诺。
正好,我也需要安静,我需要去找其他人,远离有程羽的世界。
没有她的味道,没有她的声音;我不会喘不上气,也不会心跳过速。
和别人在一起时,我笑得很清朗,很爽快。
我觉得程羽也应该去呼吸没有我的空气,她应该在我们之间挂上一层纱。
可她却只在她那块儿小空间里呼吸,在她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学习,看《鳄鱼手记》。
此状态一直持续到开学第三周,有一天,她将书还给了我,她说:“谢谢,我也买了一本。”
谢什么?我们这么久“不见”,怎么还是那副嘴脸?她这样是生气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呢?现在离毕业时间还那么久,你就要跟我撇清关系?
“有弄脏的地方吗?诶,这个角好像有点卷边。要不你把你新买的给我吧,这个你拿去。”
好刁难人的要求,我想,要是有人对我这样讲话,我会当着ta的面把书抢过来全撕了。
她竟然松了一口气似的,就那么答应了。
我亲昵地站起来揉搓她因情绪而变得皱巴巴的脸:“你怎么这么傻呀,嗯?跟别人也这样吗?这可是要吃亏的,怎么办呀——”
她被我捏得发笑,捉住我的手,然后嗫嚅道:“我对别人不这样。”
程羽,总能给我惊喜,给我惊愕,让我无法思考。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现在,我们是不分你我了,对彼此是特别的吧。
我不禁想,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我要怎么办?
原来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我也是。”
“那你把这个拿回去,明天给我新的。”
她说,好。
于是我们又变成可以在绿茵场上一起打滚的关系了,我还成了她的同桌。也是美术课时的同桌。老师甚至还找她谈过话,说是让她看着我,不让我再瞎闹。
我们和平地,又度过一个学期,在别人的眼里,我们之间的氛围已经可以用暧昧形容了。
转眼到了高二。
记得那个暑假我们一直用微信联系,时间集中在凌晨,因为我总是失眠。有时候,我还是不敢闭上眼睛。
通过她发的生日朋友圈,我得知原来我们俩是一天生的。我告诉她了,但没接受她的祝福。
有天晚上,她说:“我们还没一起出去玩过,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我不喜欢出去。”
“可是我想,我们去吃个饭也好。”
“不去。”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程羽,还以为她放弃了。
没想到开学后她一直拿这个念叨我,从九月一直说到十一月。我不觉得粘人,想让她多多摆出期待、发光的样子。但是一直不答应她也太坏了,所以,我就对她说:“要是你掰手腕能赢我,我们就一起去,爬山,我请。”
她很不自信,觉得我强人所难,我也是这么想,还想着放水。
在这件事上,是我天真了。
她这小书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想放水的我打得措手不及!我不服气。
“不算,再来一次!”
还是我输。
最气人的是,她满脸困惑看着自己的手,问我是不是放水了。
我自然也是满脸困惑:“你是吃大力丸长大的?”
于是在一个初冬的周末,大清早,我们爬上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