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加之阴天的加持一转眼就到了清明节。节前，得益于网上的一点好评和林秋韵拍的照片做宣传，她们意外地接到不少预约。

当天程羽很早就来餐厅按需备餐，这几天她忙得压根就忘了所有的愉快也好悲伤也罢的大事小情，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上了。即使很劳累，在睡前，她依然会下意识想到王伽姚，看看手机发现没有任何消息，然后就悒怏着睡去。赵春荣也偶尔发来微信，也没说什么，大概是来确认程羽还活着。

“GFY”定于下午两点开始营业，到23点闭餐。为了让程羽不那么辛苦，也让餐厅变得有趣，长远发展多赚钱，林秋韵又装订了五份不一样的菜单。这样，每天的菜品不冗杂，原料浪费少，菜单每间隔两天一换促进客人消费，每天把不一样的菜品图片po到各大平台做宣传。她又让程羽搞了点创意菜，以为会憋个几天，没成想她两天就敲定了。

吴缨算是开了眼：“你不是只有一年工作经验吗？”

程羽：“学习那两年看了不少理论，因为沟通没什么障碍，外教也教了我不少。”

吴缨：“呵，真是，各行各业都有天赋怪啊。”

本来是夸她有天赋，程羽倒情绪低落了。吴缨心道，这人还挺难伺候的，简直跟上学时执拗的老林一个样儿。

放假第一天，到了两点一开门，就涌进三桌客人。程羽已经习惯了带着固定器，在后厨健步如飞，翻台效率是真高，林秋韵也少了点揪心的情绪。也许和程羽相处是一种暴露疗法，她渐渐开始欣赏“坚韧”的品质，不过她自己，还是希望保持天高云淡、平静如水的状态。虽然她已经有半个月不是这样的了，也总不自觉地想起那个见不到的白月光。

客人按部就班地来，吴缨被吸干精气一样刷碗上菜，别说和帅哥谈恋爱了，见到帅哥不骂他就不错了……那边的林秋韵的手臂酸胀，本想帮程羽做点事的她就没放下过搅拌匙。

刷杯子刷到想吐的吴缨：“你做了什么？你这小店不走佛系路线吗？怎么人这么多？”

林秋韵：“套餐内精酿无限续杯，188还带三款鸡尾酒。”她的酒单点怎么说要四十往上，即便这样，限定种类简化配方，那个套餐的毛利依然高。

“擦，真没想到你还搞这些，我以为你……呃，自在生活？”

林秋韵不说话，举起雪克壶摇出残影。

“想过要开分店吗？”要是搁以前，吴缨会觉得问林秋韵这个问题很蠢，但现在不同。记得之前，林秋韵跟她说的是“不倒闭就好”。

林秋韵将酒液倒入蝶形香槟杯，在清色略浑浊的酒液中放入青瓜片、青柠片、香草。

“嗯……也可以吧？”

吴缨心道：为什么？开个店开出商人本性了？梁阿姨也是神通广大啊，想林秋韵这种人都能给招安了？

比起吧台的清凉，程羽那边就极为火热。两个眼儿的炸炉一刻不停，四个空的灶台一齐工作。这边摆盘、那边颠锅，一会儿炸炉，一会儿烤箱，甜品单子压了四个，程羽欲哭无泪，觉着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忙着跟食材打仗的她没注意到，此刻正有一台GoPro对着她。

作为美食博主，陈沫拥有三百万粉丝。这行干了四年，桉楠及其周边城市的高端、连锁、私房餐厅几乎被她吃了个遍，就连出圈的苍蝇小馆也没放过。她的投稿视频、图片很多都被餐厅转载吸引顾客，不乏有很多餐厅专门请她去做宣传，为了维持中肯、客观的人设，有很多店都被她pass掉。

当然，为了赚钱，她不得不多留意新餐厅，只是最近餐饮业内卷严重，很多后起之秀很快就黄了，很多新开的餐厅装修很好但菜品一言难尽，生命力很是脆弱。

到了不出门就没东西可拍的地步。

两周前，出远门体验几顿草原风味吃到身体不耐受回来泄了两天的她刷手机时突然看见“GFY”的宣传帖子，看见怪诞、另类的风格，她顿时来了兴趣。休整了几天剪辑好用健康换来的视频的她，预约后于今天兴致勃勃地赶来了。

陈沫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店内大概有七桌客人，林秋韵忙着调酒，吴缨忙着点单，她一个人在吧台等了五分钟没人理她。

这餐厅走的肉搏路线？人员结构也太不合理了！

独自举着GoPro生了半天闷气，衣着明艳不像服务生的服务生才终于想起她来。

陈沫对着婀娜多姿的女人不满道：“咱们店效率挺低啊，一共三个活人还搞活动不得累瘫了？你是主理人吗？”

吴缨的脸黑得不能再黑，她很想跟这个不礼貌的女人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但看到对方拿着录像设备，这店还是她好闺蜜的，只能压着火气：“您要点些什么，预约了没？我们这两天不接散客。”

陈沫：“当然。”说着，她拿出手机给吴缨看二维码，然后悠哉地翻阅菜单点菜心里感慨这服务生年纪轻轻的更年期。

点单都这么慢，上菜速度自不待言。等待的时候准得拍点什么，苦于人太多，拍内饰是很难了，于是陈沫合理地将目光聚焦在一瘸一拐还行动飞快的程羽身上。

别看程羽瘸，做事却是一点不耽误，干活很利落，从准备到装盘做得又快又漂亮。

好素材。

陈沫对着程羽拍了半天，拍菜不过瘾拍上面部特写了。

这姑娘看着不像新手，常年混迹厨房长得还挺干净……陈沫半个身子趴在吧台上，鸡尾酒已经上桌都没发现，GoPro对准程羽脸上露出欣赏、满足的微笑。心想这才是好餐厅，不仅满足食欲还能一饱眼福。

陈沫最讨厌这时候有人来打扰，偏偏还真就有不长眼的拍她肩膀。

陈沫皱眉回身看见一个高个儿女人顶着一张厌世到恨不得毁灭世界的脸，心想这餐厅员工一个个都更年期提前了？

“干嘛？”

林秋韵刚调完酒，想去帮程羽弄甜品，看到这个女人对着程羽一脸痴汉笑，很不舒服。她出去在这人身后站了半天，她还在拍，一点都不懂适可而止。

林指着相机：“请问您这是干嘛？”

陈沫收起GoPro，那边菜也上来了，她很是官方地对林秋韵道：“我是美食博主‘阿皮泰特牌吸尘器2.0’，微博、b站都能找到我。”

林秋韵：“然后？”这跟她对着程羽痴笑有关系吗？她是食欲吸尘器，来吃饭的，又不thirsty！

这什么态度？！

陈沫撩了一下精致的刘海露出迷人的假笑：“不好意思，看您家店铺是新开的，觉得很有潜力，酒单菜单也比较新颖有趣，过来探店拍视频。贵店是不允许吗？其实我粉丝不少，我们是双赢。要是您在意出餐流程被拍的话我也可以删掉……不过我想说，其实配方什么的在一定程度上都烂大街了，但贵店厨师的技术是偷不走的。”

听完一段话林秋韵冷静一半，注意力集中到“粉丝不少”和陈沫对程羽技术的夸耀上，一时忘了说话；吴缨刚好端来陈沫点的限定菜西班牙风味秘制烤鱿鱼和“白云出岫”，看见林秋韵好像跟这人杠上了，觉得不妙。

林秋韵这老实人要是犟起来比她吴缨还会惹事……

“你们唠什么呢？”

林秋韵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这位‘阿皮泰特’小姐是美食博主，来拍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