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伽姚三人刚进来时,说脚痛的吴缨还没来,林秋韵则以为她们只是普通客人。
而程羽更是完全没注意到。她将叁八酱和香菜、一些蒜末和香草碎放入摆满虾仁的不锈钢料理盒中,聚精会神地用手轻轻抓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那张薄唇一直被自己的牙齿蹂躏,只戴了固定带的腿也在颤抖。
林秋韵时不时看向程羽,抿着嘴,不想让程羽察觉她在看她。
临走前林秋韵发现程羽没带固定器,劝了她很久,她都不听。
这么看来,被衣物包裹着的程羽看起来又是干练的了,灵活而轻盈。
新鲜的虾肉被程羽腌制好整齐地排列在不锈钢方盘中盖上盖子放进冰箱。看着被自己弄得很整齐的工作台,程羽满心踏实感,正要转身去洗手,就听到了那个经常出现在噩梦里的声音。
王伽姚在林秋韵疑惑地眼光下,走到吧台前,喊了声程羽一声。
听来竟有些小心翼翼。
程羽僵硬转身,先是看了眼眸光闪烁的林老板,才尴尬地回应王伽姚:“……我在工作。”
程羽注意到林秋韵在一直注视着王伽姚,眼神比她讲的笑话还要冷。
因为那个意外的吻,她完全将王伽姚要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与其说是忘了,她一开始就没想到要对林秋韵讲这件事。
工作和生活是要分开的。
王伽姚见程羽为难,也没再坚持,她笑着看了看林秋韵,说:“那你忙完再来找我吧,我等你,有话想对你说。”
程羽在鸭舌帽后好好看着王伽姚的眼睛——看不懂。不过,这可能就说明,那次王伽姚并不是真心骂她。
“……好。”
林秋韵的目光跟着王伽姚到她们的卡座那里,听这人和程羽间的对话和程羽留恋、闪烁的表情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她是白月光。
她还看见一个红发的女人好像跟白月光很亲密,挽着胳膊靠着肩膀一直说要去阳光房那里拍点照片再点餐。
这是有对象了?那还来找前任讲什么话?
林秋韵看程羽低头郁郁寡欢现在还没缓过劲来,故意道:“那是你朋友吗?看起来也是女同啊,旁边那个红发的是她伴侣?”
程羽果然抬头向里面看。
然后对林秋韵苦笑:“我也不清楚。”
林秋韵:“那到底是不是你朋友?不会是你说的那个……?”
程羽:“嗯。”
程羽不想回应林秋韵问的任何关于她的私人问题,撂下她转身去洗手。冷水刺激的毛孔的同时,她成了一片废墟。
可林秋韵还不想就那么放过程羽,她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一个妒妇。明明昨晚她俩还在……!程羽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她还记得!
林秋韵很想坦白,可是,她这个晕头转向的人,要对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坦白什么?
就那么糊里糊涂地说喜欢人家,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如何喜欢上程羽的。
林秋韵忽然想将王伽姚那伙人撵出去,正想着有什么理由,吴缨就来了。
吴缨还是光鲜亮丽,穿着风衣包臀裙,高跟皮靴子。即便再累她也不想放弃高跟鞋。
吴缨走到林秋韵旁边,抬头一脸傲气和好笑地看着她,脱下风衣,在她耳边轻轻说:“林大老板今天是误把鞋油当粉底液了吗?”
林秋韵:“我素颜。”
“哎呦哎呦怎么啦!”吴缨大笑手掌用力拍林秋韵是肩膀,又开始吹耳风:“你们昨天不是一起吃的吗?一起住的?一夜琴了没呀~~今天这脸黑成这样,不应该啊,吵架了?表白被拒?”
林秋韵被说得耳朵痒,浑身发热不自在,后马上幽怨地看向阳光房中拍照那一伙儿:“你看。”
吴缨顺着林秋韵目光看去:“你这么快移情别恋了?”
“p……”林秋韵的“屁”差点就说出来了,硬给憋了回去。她拾起桌子上的沙漏摆件,若无其事道:
“是白月光。”
吴缨:“那感情你还真就恋那小厨师啊。”
林秋韵:“………”
“哼,酸死你得了,你怕什么?我问你,昨晚发没发生什么?你不是说要跟小厨师谈谈?谈什么?你表白了吗?”
林秋韵想到昨晚的柔软和燥热,眼神软得像滴着露水的桃花瓣。
“我……”林秋韵摸着后颈,我我我半天说不出话。
急性子吴缨快急死:“操,你结巴什么!快说,怎么这样?!”
林秋韵:“咳,亲……亲了……”
!
吴缨照着林秋韵肩膀再次用力拍了一下:“行啊你!然后呢?那还纠结什么,她什么反应?”
林秋韵甩开吴缨的手臂:“别,疼……她,她内个,喝多了。好像……不知道……”
吴缨:“……”
“你得跟她说。”
“不行。”
“不行个屁!”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吴缨做贼心虚往程羽那边看了看,程羽还在擦东西。
“你不行?现在不行就永远也不行!林秋韵,你傻了?人家白月光都找过来了!再说了,你,你趁人病要人命,你你,你趁人家多了亲人家?!闷骚。”
林秋韵挑眉:“闷骚?我?”
吴缨看着自己的全黑美甲,高挑着细眉的她在林秋韵眼里充满鄙夷和玩味。
“是啊,你就是闷骚。看着挺乖,不对,怪。看着是学术型的,其实学术就是你的伪装。你是败类。”
林秋韵:“?”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论什么关系,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相待。现在才哪到哪,你就开始畏畏缩缩,亲完还纠结,这不像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是,你现在说有风险,但是你要不说,可真是放掉了大好机会。现在说,你即便是没戏,也,最起码没有负罪感,再说——人家前任都杀回来了,你得赶紧扰乱军心啊……”
林秋韵眼神暗了暗:“吴缨,你才是败类。你没想过,我有可能变成人家感情之间的催化剂吗?”
“我——”
还没等吴缨辩解,那边就说要点餐。
吴缨迈着模特步走过去,很快就送来了一个大单。
程羽看着一点一点打出来的单子,全是复杂的菜品,洗了手就开始准备食材。这个单子好似被施了诅咒,她一直手抖,切个小番茄总是手滑,好几次差点切到手。
林秋韵很快就调好了两杯鸡尾酒,跟一罐气泡水一起让吴缨送过去。看程羽毫无保护的腿,就想上去帮忙,蹲下帮她拿东西。
她和程羽达成了一种默契,很能知道程羽想要拿什么要做什么,有时候不算忙,两人在后厨就总是开展这种双人舞。
今天,程羽却驰心旁骛,好几次都差点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也在故意躲着林秋韵的身体。
要不是有那个白月光在,林秋韵都要怀疑程羽是不是记得那个吻了。
等做完最后一道菜,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这可不是程羽原本的速度。
林秋韵说不上来胸口怎么闷堵了,吴缨刚拿到最后一道“泰式香茅虾”,林秋韵就叫住她,让程羽送过去。
“小程羽,你们不是要讲话吗?你去吧,可以在那休息一下,反正也没什么客人。”
程羽非常不想去,她有些累了,想在后厨躲起来休息。
但她向林秋韵道谢,没推拒,拿着盘子去了。此外,还拿了一壶林秋韵刚煮好的热红酒。
她又叫了“您”。
林秋韵抱臂追随她的背影,程羽腿上明明就撑不住了,还在尽力维持平衡。有种陌生的感觉从心上涌到喉咙处。
又是“您”。
吴缨哪见过林秋韵这副充满人类气息的表情?今天着实是开眼了。
她也想当个人,不去烦林秋韵了。真是无聊透顶,吴缨想想当初来这家餐厅的初衷:帅哥、社交、手工游戏……没一个实现的。
奶,奶,得……现在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啊啊!!
老林啊!吴缨内心一声长啸:真是……女大不由闺蜜!
或许是吴缨内心的声音太大,老天听烦,给了她一位客人。
在她沉默地唉声叹气时,黄铜门铃响了,进来一个身着深蓝色定制女士西装的女人。她优雅利落地收起伞,微卷的刘海上还带着点雨水,即便是一脸疲态,也挡不住她骨子里的沉着和眉宇间的秀丽。
终于来个活的活人了!吴缨神采飞扬,特亲切地叫了声“欢迎光临”。
女人直接坐到吧台,忽视了吴缨递来的菜单,只要了杯精酿。
林秋韵将眼神从程羽那边收回来,一言不发,几乎是将酒杯甩到女人面前的。
吴缨笑道:“嘿嘿,她给您表演杂技呢。”
“这是刚下班吗?”
女人并不介意,对吴缨做出标准的职业化笑容:“没关系。”然后转头去看电视两旁的毛茸茸可怖的牛头马面。
吴缨心道:嘶,这一个个都什么毛病?
“您是第一次来吧?”
女人很快就喝下半杯精酿,冲吴缨笑着点头。吴缨看她坐吧台,应该是想聊天,正好她今天也很想找人聊天,一来二去跟这人打开话匣子。
好多个回合中,两人净聊什么阴天下雨、春秋冬夏了,后来实在没话讲,吴缨才知道了女人叫岑繁。
看她一直喝酒,这会儿都两杯了。第三杯时,吴缨也让林秋韵给她打一杯。
吴缨没想到,今晚的这些酒,能让自己的建设了27年的认知地动山摇,直至彻底崩塌。
……
聊了半个小时,还没聊完?前任之间能聊什么?
林秋韵的人在吧台,心思却早就飞到了白月光的卡座那边。她的腿像是装了马达,在吧台下抖出残影。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在暗处默默“欣赏”失而复得、破镜重圆的狗血戏码。
程羽坐在那里,被她们三个围起来,像是个被狩猎的小动物,配上那一桌子菜真像一场荒谬的鸿门宴。她们好像一直在问程羽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尤其是那个黑长直……怎么还去程羽身边了?
不是,这白月光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林秋韵后悔放程羽去她们那儿了。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