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缨说得对,现在先忍过去,她今晚就要跟程羽摊牌!
本来是这样想的,直到,她看见红发女人向程羽泼了一大杯红酒。酒液顺着程羽的围裙流到地上,看起来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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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伽姚是来找程羽道歉的,可她不能自己来。
宛晴说过,她要请方婧纹吃饭。
正好。王伽姚每次都能做到一箭双雕。
从校园出来,方婧纹就一直黏在王伽姚身边,将王伽姚和宛晴隔开。
她们上次吵架后,表面上很和谐,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可却没发生过任何形式的亲密。每次方婧纹想要抱着王伽姚的时候,都被王伽姚以想要独处为由拒绝。
因为课业繁忙,她们也一直没出来约会,今天终于出来了。
方婧纹特地打扮了一番,想着多跟王伽姚拍几张照作纪念,想着趁王伽姚心情好,抓紧让这段恋爱再次升温。
其实她没想过宛晴也会一起出来,是王伽姚私自将事情定下的。虽然她已经知道王伽姚和学姐之间什么都没有,可她还是更想要二人世界……
算了,反正大家都很熟也没什么,大不了晚上不回宿舍了,跟王伽姚在外面住。
王伽姚很少来这种餐厅吃饭,平时她都去酒吧KTV或者读书沙龙、俱乐部之类的。
可能是因为有宛学姐?
总之,方婧纹是高兴的。要不是厨师突然过来坐下的话。
其实也是可以补救的,如果这个厨师不是程羽的话。
一直悬浮于王伽姚口中的万恶初恋此刻就在这里。这就是王伽姚口中的情绪吸血鬼——一个唯唯诺诺的厨子,一个长得不错的、做菜也不错的、有点轴的同龄人。一个浑身都是克制的,20岁的辍学厨子。
方婧纹心底里一直有个问题,总是在冒泡的时候被她压抑,那就是:王伽姚真的可信吗?
当程羽拿着最后一道菜和一壶热红酒走过来站到桌边,方婧纹和宛晴就开始面面相觑,因为王伽姚的目光就没从这人身上下来过。
王伽姚看着许久不见的程羽,也不知道如何开场,索性说:“怎么这么慢?”
没等程羽回答,方婧纹拉开与王伽姚的距离:“你认识?”
王伽姚倒没藏着掖着,说:“算是……前任?”她看向程羽,忽视方婧纹诧异和不满的神色。
程羽低着头,不想再被羞辱,也完全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待太久,问:“你不是有话说?”
方婧纹拿起王伽姚喝过的鸡尾酒喝了一口,眼神咬噬着程羽全身:从戴着鸭舌帽的那张介于明暗之间的脸和锋利又有点任人宰割的眉眼,到整齐的被黑色厨师服封缄的躯体。她想,怪不得王伽姚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即便是以抹黑的形式。
随后,她就注意到身边的王伽姚目光如绸盯着程羽,声音也弱了下来:“你还生气吗?”
程羽动容:“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
方婧纹又给自己和宛学姐倒了一杯热红酒,淡定地喝着,心却越来越沉。
是什么?
王伽姚蹙眉:“……你上次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闲的,无聊。没什么要紧的。要是没事我回去了。”
“等一下。”王伽姚罕见地主动留住程羽,抓住她的手腕。“你跟我们一起吃吧,她们都是我的同学。”
一言不发的宛晴端着温暖的红酒,笑起来:“对啊,要是没事儿就一起吃吧。来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她多余地往一边移动,让程羽坐在她身边,面对王伽姚。
程羽见王伽姚抓着自己,只觉得悲哀,就算是为了自己,她不得不留下了。她对王伽姚一直只有穷追不舍的份儿,没有拒绝的权利。
王伽姚积极地去自助区给程羽拿了盘子和刀叉,放在她面前。程羽坐在宛晴边上,全程没跟任何人有过眼神接触,有了盘子,也只是一点一点地叉起食物,放进嘴里咀嚼很久才咽下去。
一直活跃的方婧纹开始不讲话;而从学校出来就寡言的宛晴逐渐变得活跃。
宛晴对程羽笑道:“没想到王伽姚还有个厨师前任,你们是什么时候……”
程羽搪塞过去,说是高中同学,没确认关系,不算前任。
王伽姚:“为什么不算?”
宛晴坐得直,明明是对王伽姚讲话,却看着方婧纹:“听起来是你给人家渣了啊,高中到现在,没确认过关系?”
方婧纹靠在墙上,红酒染红她的脸,她正表演一场失败的漫不经心,笑得讽刺:“我记得王伽姚经常提起你,说的是……什么来着?我还以为你是那种……”
王伽姚斜睨一眼方婧纹,而后做出开玩笑的样子:“我觉得我们有过,说起来,你还算是我的初恋呢。”
她忽然起来,到程羽旁边摇晃她:“你还说不是,玩我呢?”
程羽想躲开,可身后就是笑着的宛晴,只能尽力格挡王伽姚的胳膊。
宛晴偶尔被躲闪的程羽撞到,护着程羽的后背:“行了行了,好好讲话别闹人家。”
王伽姚的笑容僵在脸上,收手了。她拍拍程羽的肩膀,大度地说:“上次不好意思了,等会儿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想跟你说点话。”
方婧纹诡异地笑了出来,看王伽姚对程羽亲昵地推搡,想起她之前,说着程羽有多么情商低,说她自私,说她作……到底是谁自私?谁作呢?方婧纹又倒了一杯红酒,喷香的酒,从温热到没有什么温度了,现在喝着也没那么好喝了。即使好喝她也喝不下去。
方婧纹压着情绪:“有什么话非得单独说,这么见不得人?私相授受?”
她大力攥着酒杯,要不是杯子质量好,不碎也得有裂痕。
方婧纹不知道自己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她觉得自己在给一个骗子当备胎,还被骗子耍得团团转。她将自己的单恋投射在王伽姚身上,还以为自己也被以同等的强度喜欢着。
滑稽的是,直到现在,她也觉得王伽姚是有魅力的。
那是她喜欢了两年多的人。
王伽姚不仅没搭方婧纹的腔,还给方婧纹叉了块牛排,说教一样道:“喝不了就别喝了。”
宛晴也说:“少喝点吧,等下不是说要去游乐场看烟花?”
就着游乐场烟花的话题,王伽姚和宛晴开始侃侃而谈,程羽左手掐着大腿,只有回答问题时会讲话。
方婧纹脑子里开始播放电影:她第一次看见当初容光焕发的王伽姚时的好感;王伽姚帮她买饭、抚平她的压力时她是多么心动;两人如何交心,如何借着酒精促膝长谈,她又是如何被照顾的……
后来,她认为自己跟王伽姚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王伽姚便时时刻刻想着试探她、惹怒她、冷淡她……
对啊,吵架那天,她以为王伽姚在外面等她,是真心诚意想要挽回关系。
可荒谬如王伽姚,她什么时候那样真诚过?
方婧纹,你是天底下最傻的傻逼。
想着,她再也坐不下去,咬紧牙关没让眼泪涌出来,在那三人说笑吃东西看起来友谊万岁时突然拿着杯子站起来,伸手摘下程羽的帽子照着她的头狠狠地泼了一下。
程羽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看向王伽姚……
“你们不必自己制造空间了。”
几人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方婧纹竟然会这样做。等王伽姚的目光从湿透的程羽身上移开看向方婧纹的时候,对上了方婧纹血红的双眼。她被发疯的方婧纹拽起来,被捶了好多下,方婧纹在说:“你是骗子!一直都在耍我!是不是故意的?早就想这么做了是吧?从吵架那天起就想好了对吧?你就是想要我难堪,好报仇对吧!你羞辱我,羞辱你的前任?还是拿我确定前任对你的感情?还是利用我,让你蹩脚的道歉显得不那么恶心?!”
方婧纹眼眶血红,气喘吁吁,红色的头发变得凌乱。最后,她也没流一滴眼泪,只是娇魅的妆容变得模糊。她深深看了一眼被自己泼了一身酒的狼狈的程羽,握拳离开了。
宛晴见状,先是对程羽道歉,拿着包礼貌地请回答“没事”的程羽让个位置,冲了出去。
这时,林秋韵来了。她步伐一点都不急促,可落地时却是很重。
她站在程羽后方,盯着一言不发的程羽和被推到笑出来的王伽姚,在王伽姚抓起自己外衣想要给程羽清理的同时,林秋韵抓起桌子上的纸巾强硬地拉着程羽去卫生间。
她的理智、她的随性几乎要被程羽胳膊上红酒的凉意给淹没了,走得太快撞上了搀着岑繁的吴缨。
吴缨:“诶,小心啊!这,程羽怎么回事?”
林秋韵看着醉到趴在吴缨肩上的岑繁:“你这怎么回事?”
吴缨听出林秋韵生气了,但她现在没心思再跟林秋韵掰扯什么,直接说:“这人不吭声喝闷酒喝多了,打车给送回去。靠,我现在也有点晕,哎呀明天再说吧。”
她想起什么似的,摇晃岑繁:“喂,你没开车对不对?”
岑繁轻哼一声。
吴缨:“……”
吴缨扶着岑繁出门,林秋韵拽着程羽来到卫生间。
程羽被搞成这样,却面无表情,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也不说话。
林秋韵扔下手里没什么用的纸巾,程羽死气沉沉的样子让她感到焦躁。
林秋韵打开水龙头,说:“我给你洗,还是你自己洗一洗?”
程羽好似刚睡醒的人,看了看镜子,说:“洗也没用。您不用管,没事。”
林秋韵:“我送你回家。”
程羽洗手,再洗一把脸,还要洗头但被林秋韵拦下了。
“程羽,回去再说吧,你也说了洗也没用。”
程羽却说:“还是挺到打烊吧。”
林秋韵常年宅在家,气质清癯平和,偶尔神经质喋喋不休,表情像是早被设定好的程序。她从未对谁生气过,没怎么黑过脸,面部肌肉没怎么开发过。
而此刻,她对待程羽的样子,是威胁人的刀子,是洪水猛兽。
“程羽,我现在没有跟你商量。”
……
王伽姚一个人站在吧台边,一直留意着卫生间大门缝隙里的光影变化,等了一会儿,林秋韵拉着——不如说是挟持着程羽出来。她懒得去看王伽姚,只说:“我们打烊了。”
王伽姚只想对程羽讲话:“我没想到她能那么做。”程羽身上已经没有年初时的温暖的味道了,而是一股烂红酒味儿。程羽也没有那么热切了,王伽姚没想到她也会生气。
“程羽会放弃我”的想法萦绕着王伽姚。
林秋韵再次重复:“打烊了。”
程羽这才将脸抬起来别到大门那边,对空气说:“没事。”
王伽姚无法再次道歉,只好出来,眼看林秋韵锁好门,拽着程羽离开。她自己在餐厅站了一会儿,留意到黑暗中小木牌上的“GOOD FOR YOU”,想到山顶的景色,还有三步能就见到大海的感觉。
她想到程羽因为她被学校里的女混子堵在楼梯口欺负。
眉毛压得很低,却语气轻佻,她说:“真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