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玉宫中，夏帝在床榻上仍未转醒，气息倒是平稳了些，也不再嘟囔着弟弟们的名字了。

华璟拉青瑶进殿，本来是急着想问青瑶是因为何事耽搁。她知道青瑶极有分寸，若不是事出紧急一定不会来迟，青瑶也急着想知道宫里整件事情的经过。这时霜玉宫的侍女们端了些简单的吃食摆上了桌，皇后让女儿们先吃饱饭，沐浴更衣睡一觉，醒来再聊。

这事情闹了一天一夜，宫中所有人都几乎没吃东西也没合眼，青瑶日夜兼程赶路也是满身风霜。

这一觉睡去就是四个时辰，醒来时天色又接近黄昏了。下了一夜的雪早已停了，宫女侍从们扫了雪，听说宫外百姓也已经恢复了生产生活。

华璟看了最新的审讯奏报后来到皇后的霜玉宫中时，见青瑶已在这里了。恰好夏帝的贴身侍从出来报，说夏帝已经醒来了。

华璟与青瑶随皇后进入寝殿，夏帝靠在床榻上，发髻未挽起，垂下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许多，嘴唇也还苍白，整个人似乎老了不少，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御医前来诊治，说夏帝脉象已经平稳，只是身体虚弱，仍需修养一阵子。御医走后，夏帝喝了口茶，将手中茶杯交给侍从，摆摆手吩咐下人出去。

皇后坐在床榻边沿，华璟和青瑶搬来两把椅子坐在夏帝床边。华璟知道夏帝与青瑶都急着想知道事情的经过，看了皇后一看，皇后点了点头，华璟便缓缓开口，将自己从进城前，到攻入太傅府的所有事情尽数道出。

事情道尽，天已完全黑了。

“所以，小厨房暗道内的炸药引线的中断，及炸药的错误存放，是那烟火坊老板被胁迫，不愿完全听令于太傅荣王一党，才这般行事的？”夏帝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是，烟火坊老板已经全部招供了，他的妻女被京兆府尹扣在高昭道自己的祖宅做奴仆，人是平安的，只是常受欺辱。”

皇帝微微点点头，沉默良久，方才挤出一句：“辛苦你了，璟儿。”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似乎纠结了许久，夏帝才又开了口。

“荣弟……不……荣王现在何处，可查明了？”

“荣皇叔已逃回凉州，拥兵自立了。” 华璟答道。

“…………是吗。”夏帝轻声说道，自华璟与青瑶有记忆以来，父皇的声音，似乎从未这样轻过。

“小时候，我们很要好。”夏帝顿了顿。“我、荣弟、还有时昊。”夏帝说着，突然漾起笑容，看向皇后道：“宿宿，你还记得吧？荣弟总是话多调皮，时昊跟在他身后教训他的样子。”夏帝说着，期待地望着皇后，好像盼着他的皇后能与他聊聊年轻时的事情。

而皇后则是垂了眼眸，躲开了夏帝的目光，只说了句：

“是吗？”

短短两个字，却击碎了夏帝的自欺，夏帝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忽然咳了两声，华璟与青瑶忙站起身，夏帝却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宿宿，你可知，时昊他最近如何了？你……应一直有他的消息吧？”

皇后依然垂着眼眸，沉声道：“三年前，时夫人在疫区救助百姓，不幸也染上恶疾，不久便离世了。时昊表弟痛失爱妻，积郁成疾，不到半年，便也随夫人而去了。”

夏帝瞳孔一颤，忍不住又咳了两声，待呼吸平稳之后，才不可置信地问道：“昊弟他……与夫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是。”皇后答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澜。

晃神许久，夏帝说：“这些年，我时常梦到他们……在梦里，他们都是年轻时的样子。”说着，夏帝眼神又重新聚焦，放在皇后身上：“还有……还有你……宿宿，还有那年，在灵秀山的桃林……”说着，夏帝抬起手，想要触摸皇后的脸庞。

在就要触到的那一刻，皇后别过了脸庞，不着声色地躲开了夏帝伸来的手掌。

“陛下，御医说您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尚需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