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铁松声询问，青瑶微惊道：“知音？”

这一曲，青瑶在弹奏间，心意在来时的峰顶云雾间，她想向铁松声前辈传达自己见那美景时的心境。

铁松声笑着捋了捋胡子。“你的琴，老朽听了几年，以往皆是雪落空谷之感。”

“但方才一曲，多了几分流水遇风的灵动。尤其是第二段承接处，本来收三分力道，你却放开了指法任旋律扬了上去，若非曾有人以音律相引，便不会有这般云开见月的格局。”

铁松声一言，点破了青瑶的心声，她又想起了来时与自己婉转相合的笛音，便对铁松声道出了此事。

“前辈，此前可有擅笛者到访？”青瑶问道。

铁松声又是爽朗一笑：“是有这样一位清朗俊逸的擅笛小友，今晨你来到前方才离开不久。”

“原来如此。”青瑶若有所思。

铁松声看出青瑶心中所想，说道：“只是这位小友，与阿瑶一般，是隐姓埋名而来。”

青瑶听得铁松声之言，有些讶异，又紧接着有些羞愧，一时之间没能说出什么。

铁松声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望向窗外道：“阿瑶不必介怀。人生在世各有难处。我这听竹轩往来之人众多，以真姓实名相交之人却不多。然而，这些人指尖下奏出的旋律，可比任何名帖籍贯都真切。正如阿瑶的琴音澄澈如月，那位小友笛声豁达如风，老朽不必知晓你们究竟是谁，只为自己能够通过音律识得如你们这般清风朗月之人感到骄傲，如此而已。”

阿瑶闻言，郑重一拜。

“前辈这般旷达，这般体谅，阿瑶铭感于心。”

屋内点了炭火，暖烘烘的。

午间小野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席间三人开怀畅谈，气氛轻松闲适。青瑶暗想，此前自己担心铁松声前辈有事隐瞒，许是多虑了。

餐毕，青瑶随小野收了残羹，小野泡了茶水，说是铁松声每日晨起采竹尖露水所泡。青瑶抿了一口，确有竹香四溢于舌尖。

青瑶道：“前辈，我可否在此多留几日？天冷了，这几日就由我晨起采摘晨露，您就莫要操心了。”

语毕，铁松声和小野的神色却显得不太对。

铁松声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唉……阿瑶有所不知，我这身体呀，确实是大不如前了，因此我已决定好生修养一冬，自明日起，便关门谢客了。”

青瑶一惊，急急问道：“前辈是哪里感到不适？”又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小野：“可请大夫看过了？”

小野面容微怔，随后马上转头看向铁松声。

铁松声抢话道：“看过了看过了，大夫只说是我年纪大啦，需要多修养，内敛心神。你看我这里，总是人来人往的，老朽喜音律，一有人来我便想探讨一二，如此下去哪得空休息呢？”

青瑶心下疑惑，但铁松声说得确有几分道理，青瑶只得点了点头。

曾经青瑶也想过，铁松声前辈为人热情，总是竹门大开应迎天下客。有时来客性情上头，不分昼夜地与铁松声抚琴而谈，铁松声也都不气不恼的陪着，只因对音律的那份纯粹的热爱。铁松声前辈得以活在自己毕生所爱间，青瑶自然是欣喜的，只是有时也会担心铁松声前辈的身体状况。

“既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但前辈您若是有什么难题，一定要让我知晓！”青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