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京前，事急从权，华璟与夏帝匆匆对过官员名册，暂补荣王太傅一党谋逆所牵扯官员的职位。自回到云京，大大小小的官职空缺，华璟与夏帝日日召集朝臣商议，有哪些冗余的职位可以撤掉，有哪些民生领域需新设官职单独管理，哪些官员可堪大任或有何特长即可升任或调动，哪些官员尸位素餐则依律查办。

以及，最终华璟建议，将原本五年一次的科举更改为两年一次，也即开年后即开始新一届的科举考试，科举分设文举与武举。此外，开设盐铁司，独立于户部，单独管理盐铁事宜。

经荣王与太傅谋逆一事之后，朝廷似乎一片清明、一切向好。朝臣们进殿议事都是带着喜悦或期待的心情，他们也渴望做有意义的事情，希望自己寒窗多年所修才学没有白费。只是……

陛下与长公主殿下似乎都变了。

陛下更加沉默了，不再时不时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长公主了，陛下与长公主看似一心，朝臣不用胆战心惊地思考是否要站队于哪方，只是单纯地思考如何利国利民，这是好事。但是，陛下似乎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有些颓了。要知道，陛下当年也是意气风发，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英俊非凡的。

而长公主，她更加沉稳冷静了。往日的长公主，虽也是这般英气凛然，但时而也会透出少女独有的轻柔与莞尔，尤其是在看向九方大人的时候。而现在……她的目光更坚定了，就像是，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空闲的时间，华璟的头脑也没有一刻闲下来，她一直在思考着。

先前荣王为父皇用的毒香是哪里来的，果然是出自遇国吗？是夜无绝给他的吗？

夜无绝那骇人的眼神与漆黑的右手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她与九方的实力，她能肯定在神州之内都罕有敌手，却在这个夜无绝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是真的天外有天，还是夜无绝以什么邪术修习？华璟几乎可以确定是后者，因为那只黑色右手的气息，就像这只手有自己的生命。

她去过葬雪关，九方所带的士兵说，那些遇国援军个个身负灵元。华璟感受过，那些灵元一模一样，就仿佛完全出自一人，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战后，据调查，那一队援兵皆是由夏遇边境的邬仔山穿小路进入遇国境内的，他们匆匆而来，不像早先就有准备，更像是急于将一些试验品投入战场尝试威力。虽已经吩咐封将军排查并封锁邬仔山所有可以出入的山路，但既然遇国有如此能力，边防仍不能小觑。

那夜无绝与遇国朝廷又是什么关系？那一队援军究竟是遇国的人，还是夜无绝的人？荣王可以放心地将邬仔山边境驻军调入一线天，说明他放心遇国不会趁此机会来犯，甚至驻军撤离更有利于遇国驰援，这是否说明，夜无绝是与遇国皇室有关联的？

「守护之核」……华璟摩挲着胸前九方给自己的吊坠，夜无绝这样叫它。在那一瞬间，守护之核散发的光芒，既光明又厚重，似乎承载了这世上所有守护的力量，直接融掉了夜无绝那漆黑的右手。

从名称来看，守护之核应与此前青瑶从铁松声前辈那里拿到的「清赏之瞳」有关联。既然守护之核有如此能量，那么清赏之瞳应该也会有它的能量，会是什么呢？它们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能量？夜无绝寻找它们，又是为什么呢？

那夜无绝……最后一刻，他的身体化为一滩血雾。他现在如何了？

她永远记得，荣王倒地时，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

一滩血水中，荣王口唇微动，她的灵狐心通运转间，听到了荣王的心声：

——“他要的……是……屠尽中原……”

屠尽中原，是指夜无绝吗？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心通也有一瞬窥进了夜无绝那双金黄色竖瞳中。

孤独、厌恶，憎恨，不甘。

在他的世界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

这么多的谜团，华璟现下一个也解不开。

但她知道，每每她思绪混乱理不出头绪的时候，总有清香的气味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传入鼻腔，像呼吸了一口浓浓的氧气般，顿时头脑一片明晰。那药囊上，花朝绣的九尾白狐灵动俏皮，就像花朝在对自己眨着眼睛笑。

她也知道，每当夜里因为思念辗转难眠的时候，总有清越的琴声伴在左右，青瑶指尖流出的音律仿佛一双温和的手，牵自己的心绪，引着自己将对过去的眷恋，转向对更大天地的追寻。

回朝已有月余了，一眨眼已是除夕，朝廷已经休沐。

一大早，华璟梳洗后，扎了个精神的发髻，穿上了一早侍女为自己赶制的年节衣装。这料子是早先与九方一起选的，浅色暗纹的绸缎上有深浅不同的红色纹饰绣于其上，既不过分繁复，又不会太过素雅，正适合新年的氛围。

挑选衣料的时候，华璟问九方觉得哪个好，九方本来认真低头处理情报文书，突然被华璟叫到名字，茫然地看了看侍女们手中端着的好几捧衣料，然后摸摸头发说，璟儿穿的话，都好。

华璟不满地撇撇嘴，侍女们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对着铜镜穿戴整理，华璟低声道了句：“好看吗？”

铜镜里，华璟恍然间看到九方，还是那副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就抬手摸摸头发的样子，然后眼底带着笑意点点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