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之威,远胜县试。
贡院红墙高耸,甲士持刀林立,连空气都浸着肃杀之气。考生鱼贯而入,逐一搜身,连发间鞋底都不放过。苏清晏一身青衫,帽檐压得极低,混在人群,仍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听闻主考是礼部侍郎张从弼,最护士族,最恨寒门。”“那苏晏也来了,一介孤女冒充男子应试,胆大妄为。”“等着瞧,张大人定不轻饶她。”
窃窃私语如针,扎在耳边。苏清晏目不斜视,稳步走入号房。狭小逼仄,仅容一桌一椅,墙缝透风,地砖阴寒。她刚坐下,便闻邻舍低声相告:“张大人发话,凡寒门子弟,一律从严批阅。”
她指尖微顿,随即稳如止水。早在意料之中。
锣声三响,考卷下发。府试共四场:四书文、经义、律诗、策论。题目较之县试,艰深数倍,经义取《尚书》偏僻注疏,策论题直指 “论士族与寒门共治之弊”。分明刁难。
寻常考生要么不敢触士族逆鳞,通篇空话;要么偏激痛斥,直接落卷。
苏清晏闭目凝神,再睁眼眸光清澈如刃。她不谄媚、不偏激,以 “为政在人,人无门第” 为骨,先论士族守成之弊,再言寒门进取之力,最后提出 “量才录用、不分出身、考核实绩” 三条方略,引经据典,切中时弊,文风沉雄老练,不见半分少年气。
四书文不陈腐,律诗有风骨,经义精准通透,策论一针见血。
四场考完,她走出贡院,已是身心俱疲。果不其然,刚出号房,便被衙役拦下:“苏晏,主考大人传你。”
正堂之上,张从弼绯袍端坐,面色冷厉如铁。他上下扫过苏清晏,眼神如刀:“你就是那个冒名应试的女子?”
满堂考官屏息。
苏清晏从容躬身:“学生苏晏,应试求官,凭才应考,未曾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