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陈昭月敲响每一扇房门,“大家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门陆续打开,众人聚到走廊上。
王永强拧着眉,语气里压着不满:“又要干啥?”
他不习惯被女人领导,面子上过不去。
可眼下这局势,那几个老人里,确实只有陈昭月愿意耐心带他们。
他粗声粗气地呛了一句,到底还是站进了人群里。
陈昭月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的目光掠过众人,在程铎熠推开凌越隔壁那扇门时微微一顿。
她分明记得,那间房最初是梁让选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很快收回视线,语速平稳而清晰。
“按照管家的话,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待五天。首先,时间必须遵守。早膳、晚膳、门禁——管家强调过的时间,一条都不许破。其次,这座庄园的红酒应该是重要线索,大家能不喝,尽量不喝。”
她顿了顿。
“最后,一定要主动寻找线索。这是规避死亡风险最有效的方法。”
阿若轻轻抖了一下。她还记得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的男人死状。
她下意识攥紧了阿天的手,看着陈昭月,声音细若蚊蚋:“姐姐,我们……我们要找什么线索啊?如果不乱跑、安静待够五天,不可以吗?”
任青斜倚在门框边,闻言嗤笑一声,“新人就是单纯。”
陈昭月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阿若,语气放软了几分,却依旧没有一丝含糊:。
“不要被表象迷惑。管家说的话,不会告诉我们全部的禁忌。一旦触犯,哪怕是无心的,也会死。”
没人敢接话。
阿天抿紧嘴唇,喉结滚动几番,终于憋出一句:“……那找线索,就不怕触犯禁忌吗?”
没人回答他。
梁让靠在墙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宁愿免费加班,也不想来这鬼地方拿命冒险。
他哽着嗓子,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前辈们……我们为什么会来这儿?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听见这话。
王永强不低声暗骂了,阿若把脸埋进阿天肩头,阿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对啊,为什么,凭什么!
苏卿元叹了口气,垂下眼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茫然,“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凌越敛下眼眸。
这时,熟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立马感觉到那道视线,抬眼,程铎熠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中并无笑意。
凌越率先移开视线。
程铎熠挑眉,收回目光,语气散漫,像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新人一定要保管好学生卡。那可是离开的关键。”
凌越的脸色霎时白了,他不知道自己那一瞬是否还维持着平静,只觉得脊背一寸一寸地发凉,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学生卡?什么离开的关键?他从来不知道。
陈昭月神色微微懊恼:“差点忘了,老玩家的学生卡已经绑定在个人手环数据里了,但每个新人会有一张实体卡。大家千万保管好,否则——”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似乎都知道否则之后是什么。
梁让第一个冲回房间,几秒后攥着一张银色卡片奔出来,气喘吁吁举到众人眼前:“是、是这个吗?”
卡片在走廊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陈昭月点头:“是。”
王永强翻遍全身口袋,终于在内衬里摸到那张卡。小情侣也找到了,阿若将自己的那张小心塞进贴身的衣袋。
“凌越,你的呢?”
陈昭月看向他。
凌越面色平静,眼睫却轻轻垂落。
“放在房间里了。”
陈昭月没有追问,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声道:“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希望大家努力求生,一起活下去。”
她顿了顿,:都去找线索吧。”
人群渐次散去。
凌越站在原地没有动,半晌,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阖上门,背脊抵住冰凉的门板,他缓缓滑坐下来。
雕花门框硌着他的肩胛骨,可他没有挪开,只是将头埋进膝间,双臂环住自己。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他想,他走不了了。
学生卡?
他从不知道那张卡,他在这个庄园住了六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离开需要一张卡。
他很绝望,明明自己很努力了,他以为只要够小心、够努力、够隐忍,总能找到机会离开。
可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离开的资本。
凌越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他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有泪。
他想起那个死在庄园门外的男人。
他死了,那他的学生卡呢?
那具尸体被回收了,但那张卡呢?是不是也随尸体一起消失了?还是说……可以被另一个人捡起来?
凌越的呼吸逐渐平稳,他不知道答案,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就要赌。
他扶着门框站起身,腿有些麻,顿了两秒,随后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不速之客——程铎熠。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姿闲散地倚着对面墙壁,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塞在兜里。
听见门响,他抬眸,视线从凌越泛红的眼角一寸寸滑过,最后落在他抿紧的唇线上,他挑了挑眉。
那目光太直白,像在估量一件物品。
凌越本来心情就糟透,此刻被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一股无名火几乎是蹭地蹿了上来。
他迎上那道目光,声音清泠泠的,“程先生。”
程铎熠手上的动作停了,表情也不再轻佻。
“请你放尊重些。这样看人,很不礼貌。”他没有拔高音量,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那样平铺直叙地说完这句话,随即错身就要绕开。
凌越觉得程铎熠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程铎熠一愣,没有立刻接话。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他或恐惧、或躲闪、或巴结、抑或暗骂,还从没见过有人这样,用如此文明的措辞,如此清冷的神情,当面骂他。
他愣了两秒,然后忽然抬手捂住胸口。
“天呐——”他拖长了调子,脸上是夸张的、夸张到一眼就能拆穿的受伤表情,”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凌越脚步一顿。
他偏头看过来,眉间浮起一丝茫然,不明白程铎熠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程铎熠捂着心口,眉心微蹙,眼底却分明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对一个刚见面的小屁孩这样主动,这样不知收敛。
凌越沉默两秒,“……我只是提个建议。”语气僵硬。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毫无预警的情绪突转,尤其是从一个他预判为危险人物的男人身上。
程铎熠放下手,垂眸看着凌越,那夸张的神色退去,唇角的弧度却保留下来,变得浅淡、温和,甚至带几分真挚的示弱。
“好吧。”他的声音也低下来,“那可以一起吗?”他顿了顿,“我进入的副本不多,其实我也挺云里雾里的。”
凌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程铎熠的脸,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出说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