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们端上菜肴后,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每一个人,直到确认每个人都喝下了杯中的红酒,然后匆匆起身,“不好意思,各位客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今天中午参观酒窖的活动暂时取消。”
她顿了顿。
“各位可以自行参观庄园。古堡内的三层——”
她的目光掠过众人,在凌越身上停了一瞬,“今日不对外开放。”
她没有说后果。可所有人都知道,“不要惹吉塔夫人生气”意味着什么。
她带着管家离开了,餐厅里的空气松弛了一瞬。
凌越垂下眼睫,三层主要是吉塔夫人的住处。
其中一个房间通向四层,那里是关着他的囚笼。
但是为什么今天特意提到三层?
除非有人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做了让吉塔夫人无法容忍的事。
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舌尖触及酒液的刹那,他的眉头轻轻蹙起。
味道不一样了。
比昨天的更浓郁,更醇厚,也更……危险。
他看向身后的女仆,“请问,今天的红酒和昨天不一样吗?”
女仆露出标志性的假笑。
“是的,客人。这是吉塔夫人最新研发的红酒,”她的声音甜甜的,“叫做——舌尖欲望。”
舌尖。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阿若,以及她消失的舌头,和她口腔里干涸的血迹,永远合不上的嘴。
阿天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陈昭月的脸色白了一瞬,苏卿元垂下眼,不敢去看杯中的酒液,就连任青的表情也僵了一僵。
只有王永强不以为意,“巧合罢了。”
他觉得其他人草木皆兵,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大口。
“还有酒叫血腥玛丽呢。”
凌越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女仆,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今日天气,“那昨天的那种酒叫什么?”
他顿了顿,“之后还能再喝吗?”
女仆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似乎很不喜欢凌越提起昨天的酒。但她还是维持着那个标准的弧度,轻声回答:
“昨天的酒就是普通的果酒呢。如果客人想喝,也可以品尝哦。不过口感嘛……可能不如夫人后续研发的这几款好呢。”
“好的,谢谢。”
凌越收回视线,很确定昨天自己的酒没问题。
陈昭月看着他,神色不明,她低下头,凑到苏卿元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任青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阴阳怪气的:“有些人啊,”她站起身,“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想抢着出头,呵呵。”
说罢,她自顾自离开。
程铎熠站起身,向凌越伸出手,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我们出去走走吧。”
梁让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害怕落单,害怕一个人。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拒绝他,拒绝他,跟我一起。
“不了,”凌越站起身,“我想一个人。”
他无视了梁让哀怨的目光,径直离开。
王永强悠哉悠哉地站起来,带着身后那个专属女仆,大摇大摆地走了。
陈昭月和苏卿元正要走,阿天忽然扑上来,死死拽住陈昭月的衣袖,“求求你们……”
他的声音在发抖。
“带我一起……求你们了……”
陈昭月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餐厅里只剩下程铎熠和梁让。
梁让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压了过来。
程铎熠看着他。
那目光不凶狠,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让梁让毛骨悚然。
“凌越是我的,”程铎熠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别跟我抢。”
梁让双腿发软。
他有病,这个人绝对有病。
可他不敢说出口。
“没……没有……”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我只是觉得凌越很厉害……想抱大腿……”
程铎熠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忽然变得真心实意起来,“我当然知道他厉害。”
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鬼地方活这么久?
确定梁让没有别的心思后,程铎熠心情颇好地离开了。
梁让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种上位者的气息压制得他几乎窒息。
一想到那个有病的男人对凌越感兴趣,梁让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为凌越点了三炷香。
凌越站在酒窖入口。
白天的酒窖比夜里安静得多。那些长着獠牙的女仆不知所踪,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常春藤的沙沙声。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凌越有些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烛火在他踏进的第一瞬间,从前往后逐排亮起。
酒窖比他想象中更大。
两侧是巨大的酒缸,一个接一个,整齐排列,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酒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人感到一阵微醺的眩晕。
中间是一排排木架,上面码放着密密麻麻的酒瓶。每一瓶都贴着标签,写着年份、配方、编号。
凌越放轻脚步,往里走,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排房间。
门上钉着铜牌:储藏室。酿造室。休息间。
他想起管家说过的“酿酒展示”。吉塔夫人本该在这里,亲自为他们演示酿酒技艺。
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写着“酿造室”的门上。
他伸出手,搭上门把——
口袋里的红宝石项链剧烈颤动起来。
那震颤比昨夜在衣柜前更猛烈,更急促,像一声尖锐的警报。
里面有东西,还是很危险的东西。
凌越正要后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身形一闪,灵巧地跃入最近的一排酒缸之后。巨大的缸体将他完全遮住,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感觉这次的副本很奇怪。”是陈昭月的声音,“跟以往的不一样。”
苏卿元的声音带着烦躁:“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不稳定,安排好的关键情节都能取消……”
他顿了顿,“像个半成品。”
阿天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我们为什么非得到这儿来……这里看着好恐怖……”
陈昭月冷哼一声,“当然是找线索。你不会以为乖乖待着就不会死吧?”
阿天没敢再说话。
苏卿元的声音沉沉的:“这个副本太诡异了。我昨天问了答案之书,结果……大凶。”
陈昭月的语气凝重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得抓紧时间。”
脚步声停在酿造室门前。
凌越屏住呼吸。
透过酒缸的缝隙,他看见陈昭月的手,搭上了那扇门。
和他方才一模一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