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肯定有线索。
陈昭月嘴角扬起弧度。如果能提前离开,她绝不犹豫。
苏卿元的话让她很在意,答案之书,不会骗人。既然是大凶,那意味着危险远超他们能承受的极限。尽早脱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们去哪个房间?”
阿天看着面前三扇紧闭的门,语气里满是无措。
苏卿元看了陈昭月一眼,那一眼很轻,很快。
陈昭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她转向阿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人开一间吧。”
她的声音平稳而可信,像每一个值得托付的前辈,“卿元开休息室。你开酿酒室。”
她顿了顿,“吉塔夫人取消了酿酒展示,这里危险性应该最小。”
她指向最左边那扇门,“储藏室看起来有点危险,我来开。”
阿天怔了一下,他看着陈昭月那张诚恳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们真好,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昭月摆摆手,笑笑,“没什么,毕竟要照顾新人嘛。”
她退后两步,站到储藏室门口,与苏卿元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开门。”
阿天用力点头。
苏卿元也点了点头。
“三——”陈昭月的声音在酒窖里回荡。
“二——”阿天的手搭上门把,木质冰凉,带着酒窖深处渗出的寒意。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卿元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阿天推开了酿酒室的门,陈昭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没有打开那扇门。
一条巨大的舌头从酿酒室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那舌头通体粉红,湿滑黏腻,表面覆盖着一层晶亮的、拉丝的黏液。它像一条蛰伏已久的巨蟒,在门开的瞬间猛然弹起,将门口那道瘦小的人影整个卷了进去。
阿天甚至来不及尖叫,来不及露出震惊的表情,瞬间消失在门后。
门砰地关上。
紧接着,门板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被撕扯的声音。还有某种湿滑的东西在缓慢蠕动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陈昭月后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白。
她看向苏卿元,后者正从休息室门口探出头来,脸色同样难看,“中间那个房间……”
陈昭月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能进去。”
苏卿元点点头,“你那个房间呢?”
陈昭月摇头,“没开。但门把手太寒凉了,感觉不对。”
苏卿元没有追问,“先来休息室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休息室,门虚掩着。
目睹全程的凌越从酒缸后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苍白的印痕。
他知道陈昭月和苏卿元是什么人。从昨天餐厅那场“空手套白狼”开始,他就看透了。
可亲眼看着他们这样轻描淡写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推进死亡……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
愤怒没有用,活着才有用。
他看向酿酒室那扇门。
门后已经安静了。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不知何时停止。
他想起那个总是躲在阿若身后的男孩,想起他牵着阿若的手,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保护她的样子,想起他昨晚跪在阿若尸体前,浑身发抖的样子。
现在他也不在了。
也好,至少不用再害怕了。
凌越收回视线。
透过酒缸的缝隙,他能看见酿酒室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幽暗的光。那光很弱,像某种生物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想起那条舌头,细长,滑腻,表面覆盖着晶亮的黏液。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酒窖入口又传来脚步声。
是任青。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踉踉跄跄的,一只手捂着腰侧。淡淡的血腥味从她身上飘过来。
凌越屏住呼吸。
任青走到三扇门前,停下脚步。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很轻,像在骂人。
凌越竖起耳朵。“神经病……真是倒霉……有病,嘶,下手这么狠……”
她在骂谁?
不等凌越多想,休息室的门开了,陈昭月和苏卿元走出来。
他们看见任青的瞬间,都愣了一下。
陈昭月很快调整好表情,看着任青的伤口处,脸上挂起关切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任青冷哼一声,她强撑着站直身体,腰侧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多事。”
她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
“你们发现什么了?”她顿了顿,“提醒你们,这次的副本不对劲。能早点走就早点走。”
陈昭月正色道:“我们也发现了。线索少得可怜,NPC甚至不推动剧情。”
老玩家之间再互相看不顺眼,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合作。
活着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苏卿元晃了晃手里的一叠皱巴巴的纸,“找到了。吉塔夫人酿酒的方法。”
他的脸色很难看,语气满是果然如此,“简单来说,取年轻、皮肤好的人的鲜血。经过多次蒸馏提取,和吉塔夫人自己的血混合。再按一定的比例,和普通红酒调和。”
任青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我们这两天喝的……”
她没说完。
陈昭月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无所谓。红酒有问题,最先死的也是喝得最多的那个光头。”
凌越在酒缸后垂下眼睫,大脑疯狂运转。
总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他理清了思路。
今晚会死的,不是王永强。
他想起吉塔夫人越来越白的发丝。想起她今早苍白疲惫的面容。
她需要血,需要年轻、皮肤好的人的血。
王永强皮肤粗糙黝黑,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第一夜本该是平安夜,阿若的死,是因为她犯了忌讳——她说了吉塔夫人的坏话,骄傲自恋如吉塔夫人,绝不允许任何人背后议论自己。
所以死亡的第一优先级,是直接贬低吉塔夫人。
其次,才是皮肤状态和红酒摄入量。
第一天的红酒没有问题——那是普通红酒。就算有人皮肤符合标准,因为没有喝掺了吉塔夫人血的特制红酒,也不会触发死亡。
可今天的红酒……凌越想起那个名字:舌尖欲望。
红酒掺了阿若的血。
所以死亡条件要参考今天的摄入量。
他回忆着今早每个人的饮酒情况。
程铎熠总是在晃酒杯,虽然也喝,但只是浅浅抿了几口,陈昭月和苏卿元只喝了几口,他和任青,都喝了半杯左右。
所以,即便在王永强摄入红酒最多的情况下也不会死,因为他目前还没办法达到吉塔夫人的标准,还得继续“养着”。
下一个常规死亡的,是他,或者任青。
想到这里,凌越却很平静。
还有时间。至少还有晚膳,他可以在这之前找到办法。
酒缸外,陈昭月三人还在交换信息。
任青斟酌着开口:“昨天刚来的时候,我在仆人那里打听到一件事。”
她顿了顿,“庄园里有一个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