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月眉头微动。
“那些女仆好像很避讳这件事。意识到说漏嘴,就再也不说话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我找其他女仆问起这个少爷——她们口径一致,坚称吉塔夫人没有孩子。”
她顿了顿,“我没敢再问。一提到这个,她们的眼神就不对劲,像是要暴起似的……”
凌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陈昭月点点头,“确实奇怪。来副本之前,我买到的消息也提到了这个所谓的少爷……但这个人好像不是副本的主要人物。不用太在意。”
她没说的是,那个消息里还提到了一句话:千万不要去三层。
她和苏卿元一直没去三层,就是因为这个。
任青点点头。
苏卿元抿唇,眉头紧皱。
“对了,小心那个叫程铎熠的,”任青说,声音沉沉,“那个人是个疯子,而且还不简单。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那三扇门,“对了,这些房间有问题吗?”
陈昭月和苏卿元对视一眼。
陈昭月开口,语气自然:“休息室和储藏室没问题。”
她指向中间那扇门,“那个房间,千万别进去。”
凌越微微皱眉。
她又在撒谎,储藏室有没有问题他不知道,但陈昭月根本没开那扇门。
任青显然也知道陈昭月的品性,她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昭月一眼,“行。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捂住伤口,“我得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她要离开,陈昭月和苏卿元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苏卿元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哎,谁打伤的你?”
任青脚步一顿,她回过头,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那个疯子。”
陈昭月的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远:“他疯了吗?”
凌越愣住了。
程铎熠?他攻击了任青?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口袋里的红宝石项链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红色的光芒从衣料缝隙里透出来,明明灭灭,像一声尖锐的警报。
有危险。
凌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他听见酒坛里传来的声音。
咕嘟……咕嘟……那是酒曲快速发酵的声音。
原本缓慢、沉稳的发酵声,此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无数气泡同时破裂。
酒窖里的时间在加速。
意识到这里,凌越猛地从酒缸后跃出。
他顾不上隐藏身形,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他只知道必须离开。
他像一道影子掠过酒架之间,脚步轻而疾。身后,那咕嘟声越来越响,任青几人看见凌越来不及惊讶,也意识到出问题了,纷纷掏出道具离开。
凌越冲出酒窖入口的那一刻,身后的世界仿佛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站在酒窖外,大口喘气。
一道阴影压下来。
凌越浑身绷紧,后退一步,抬头——
程铎熠。
那张俊美的脸冷得像结了一层霜,他站在凌越面前,垂着眼看他,目光从他额头一路扫到脚尖,像是在确认什么。
凌越正要开口问发生了什么,程铎熠说话了。
“还有半个小时,”程铎熠的声音很冷,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到晚膳时间。”
凌越的表情僵住了,他的速度不慢。
从意识到酒窖时间加速,到冲出酒窖,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可外面却过了将近五个半小时。
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如果他再晚一会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酒窖里的时间不对。”
他想到了那些酒坛和那突然加速的发酵声。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程铎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凌越,然后他上前一步,轻轻拢住了他。
那不是一个拥抱。
没有完全贴紧,没有用力收紧,只是一个若即若离的、小心翼翼的圈拢。像怕惊扰什么,又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凌越愣了一下,想要后退却碰到了程铎熠的胳膊,“你怎么了?”
程铎熠没有说话,表情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在担心自己吗?凌越心想。
犹豫片刻,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对方,他的动作很生硬,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别担心,”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没那么弱。”
程铎熠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脸埋在凌越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凌越没那么弱。
可他从三个小时前开始找凌越。
三个小时。
他把整个庄园翻了一遍。酒窖的门从外面打不开,像被什么东西封死了一样。他试了所有办法,那扇门纹丝不动。
他站在那扇门前,想了很多。
然后他决定,如果凌越出事,他离开之前,一定炸了这个鬼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就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凌越完全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感觉到程铎熠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感觉到那具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
“时间不早了,快回餐厅吧。”
回古堡的路上,凌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酒窖里发生的事告诉了程铎熠。
包括酿酒的真相,死亡优先级的推测。
程铎熠听着,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凌越怀疑这人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他看向程铎熠,“你为什么袭击任青?”
程铎熠虽然冷,但看起来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攻击别人的人。这么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程铎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语气冷得像淬过冰:“她活该。”
凌越一愣。
程铎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凌越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戏谑,没有慵懒,只有认真,“因为她对你下手了。”
他语气冰冷,满是不屑,“低级恶鬼符,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害人,真是不想活了。”
凌越怔住了。
恶鬼符?
他想起衣柜里那五张符纸。那些朱砂绘就的、扭曲的纹路。
原来是任青放的。
程铎熠是在给他报仇。
他抬起头,看向程铎熠。
那人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他耳尖上那一点薄红,没有逃过凌越的眼睛。
凌越垂下眼睫,他的脸忽然有些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上去,走在程铎熠身侧。
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里。
晚风拂过,带着葡萄园熟透的甜香,轻轻拂过凌越心底早已贫瘠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