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程铎熠把那张画推过去,“送你。”声音有些慵懒。
凌越接过那张纸。
他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张画像,他很珍惜。
他看向程铎熠,“我们回去吧。”
想到什么,他改口说:“不,我们去吃饭吧。”
程铎熠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啊。不过我一般不去食堂。更习惯自己下厨。”
他有私心。
食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不想让凌越去。
凌越点点头。
这个提议不错。吃完饭,两个人就可以分开了。
可是他想错了。
回到宿舍,程铎熠站在自己房门前,回过头,“进来坐坐吗?”
他看着凌越,“我下厨。给你做饭。”
凌越犹豫了,他看着程铎熠那双眼睛,看见里面藏着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答应过的。
答应过什么?做朋友吗?还是回宿舍吃饭?
他沉默了几秒,总觉得自己和程铎熠的谈话不在一个频道。
“……好。”他还是妥协了。
程铎熠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程铎熠的房间格局和他的一样,只是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几本书,窗台上有几盆绿植。
程铎熠系上围裙,干劲十足,“有什么忌口吗?”
凌越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摇摇头,“没有。你看着做吧。”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程铎熠回过头,笑着看他,“你会做饭吗?”
凌越沉默,他不会,“我可以打下手。”
程铎熠看着他脸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把草莓递过去,“切成小块,可以吗?”
凌越接过刀,认真地一刀一刀切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程铎熠偷瞄着他,只觉得面前是一只笨拙但认真的小猫。
他心里软乎乎的,觉得自己此刻简直是人生赢家。
“切好了。”凌越抬起头,成就感满满。
程铎熠立刻夸赞:“真棒!”
凌越抿了抿唇,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骄傲,“还有什么需要切的吗?”
他跃跃欲试。
程铎熠又递过来一堆配菜。
吃饭的时候,凌越罕见地吃光了整整一盘意面。
他不饿,可今天的饭菜里有他的努力,让他胃口大开。
程铎熠却没怎么吃。
他只是看着凌越吃,嘴角噙着笑,眼底藏着事,“你多大了?”
他貌似不经意地开口。
凌越想了想。
十三岁进入庄园,在里面生活了六年……“十九岁。”
程铎熠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成年了。
“我二十四,”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严肃的语气自我介绍,“生日是十一月二日。”
然后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凌越。
凌越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在程铎熠灼热的目光里,他小心翼翼地按着刚才的模板回答:“我十九岁,生日是三月十六日。”
程铎熠满意地点头,感叹:“真厉害啊。”
凌越心里奇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夸的。
“谢谢。你也是。”
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凌越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坐立难安。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
“等等,”程铎熠叫住他,“你看课表了吗?”
他的语气尽量自然。
“我的课表显示,明天上午我要进一个副本。你呢?”
凌越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三天后上午。”
他不觉得这算什么隐私。
程铎熠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烦躁。
三天后上午只有一个副本——强尼事务所。
他打开手环,“咱们加个好友吧。”
凌越犹豫了,“你还没有把我当朋友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凌越看着他,想到他白天说的话——我常常一个人,太孤独了。
以程铎熠那种自大傲慢的性格,应该真的没什么朋友吧。
他正要打开手环,忽然想起一件事,看着程铎熠,“你认识赵迪加。”
那句话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
程铎熠愣了一下。
凌越太细心了,加上赵迪加的演技确实拙劣,他知道谎话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他人不错,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就请他来帮你找房子。”
他的话真假参半。
凌越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目光渐冷。
所以程铎用说的“没有朋友”,是骗人的。
一个下午积累起来的好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凌越最讨厌被人欺骗。
程铎熠看见他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心里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哄过人。
“我和赵迪加其实……”
“再见。”凌越没有看他,留下这么一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砰。
程铎熠站在门里,对着那扇冰冷的门板,手指蜷缩起来。
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他打开手环,点开赵迪加的对话框,编辑了好几次,终于发送出一条消息:“三天后的「强尼事务所」,凌越也会去。”
然后疯狂地把十来件道具转送给对方,“务必保护好他,这些是酬劳。”
他放下手,心脏很难受,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想起凌越最后那个冷冷的,把一切拒之于外的眼神。
那么冷。
他抬起手,捂住眼睛,大口呼吸。
从前,他做任何事情都很有把握。
唯独在接近凌越这件事上,他无能为力。毫无头绪。
他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任何人,进游戏之前没有,进游戏之后也没有。
他做任何事都严谨周密,自以为能摸清人的心思,这次却疏忽了。
熟悉的无措感再次袭来,程铎熠只觉得自己像一条濒死的鱼。
程铎熠彻夜无眠,他一遍一遍地复盘。
最后得出结论:凌越讨厌被欺骗,和凌越建立关系的最好办法,是真心换真心。
凌晨三点,他又给赵迪加发了一条消息:“千万别骗凌越。”
走廊另一端,凌越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口袋里那张画像硌着他的胸口,他却浑然不觉。
他告诉自己,凌越,你不能拥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