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唐令仪被软禁在裴府已经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门窗昼夜紧闭,缝隙都被严实封死,屋内烛火长明,她根本看不见外头是日光还是月色,只能凭着一日三餐和汤药的更迭,勉强估算着时日。
裴溯倒不曾苛待她,每日按时让人送来滋补的膳食、调理身体的汤药,冷热适宜,样样周全,却自那夜之后,再也没有露面见她。
她的身子在精心调养下好了大半,气力渐渐恢复,脸色也红润了些,可心头的焦躁却一日重过一日。
如何从这牢笼般的地方逃出去,她毫无头绪。
就算真能拼尽全力回宫,以她那日在雪地赤足失仪、又彻夜未归的情形,陛下萧逸必定龙颜大怒,绝不会给她好脸色,甚至可能直接将她打入冷宫,永世不见天日。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达成她上一世执念至今的目的,只要能攥住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萧逸的冷眼、后宫的非议、旁人的唾骂,她统统都可以不在乎。
在这沉闷得快要窒息的房间里待得实在难熬,她终于想了个由头,朝着门外轻声开口:“屋里有些冷,去给我取一个暖炉来。”
她原以为不过是件小事,下人直接取来便是。
谁知门外侍卫只是刻板地躬身,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冰冷而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
“娘娘稍等,奴才不敢擅自做主,这就去请示裴大人。”
一句“请示裴大人”,瞬间戳破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唐令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自嘲的笑意。
是啊,如今她不过是个被软禁的困兽,连要一个暖炉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权势,没有依靠,没有靠山,便只能任人宰割,连一丝半点儿的自由都握不住。
她没再多说,静静坐在榻上等候。
没过多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裴溯一身常服,亲自提着一只精致的鎏金云龙暖炉走了进来。他抬手示意屋内伺候的下人全都退下,下人个个有眼力见,躬身退出后,还十分谨慎地合上了房门,将一屋寂静留给了两人。
唐令仪抬眸看向他,强压下心头的纷乱,语气尽量平静疏离:
“裴大人怎么亲自来了?不过是一只暖炉,何必劳动您亲自跑一趟。”
裴溯没有接话,只是将暖炉稳稳放在桌边,而后缓步朝她走近。
他在榻前停下,微微俯身,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近乎亲昵的随意,目光细细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满意:
“瞧着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看来我裴府的伙食,还算养人。”
唐令仪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再度开口,试图用身份与规矩点醒他,也为自己争取一丝生机:
“裴大人,您究竟打算将我关到何时?我终究是宫里的人,长久留在外宅,传出去对您的清誉有损,也容易引来朝堂非议。”
这话一出,裴溯脸上的浅淡笑意微微一收。
他忽然俯身靠近,在她猝不及防之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而后他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沉压的偏执,声音低沉又缓,带着一丝近乎纵容的警告:
“令仪妹妹,乖一些,别总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嗯?”
唐令仪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猛地从纷乱的回忆里抽出身来。
真是魔怔了,她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重活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写,那些前世撕心裂肺的屈辱、纠缠、绝望,根本就还没有发生。她早已不是那个在深宫步步为营、最后落得满身狼狈的仪美人,也绝不会再和裴溯陷入那般癫狂又挣脱不开的纠葛。
想通这一层,她心头那股压抑的闷意才稍稍散去,可睡意已经彻底无影无踪。
在床上躺着也是辗转反侧,徒增烦躁,她索性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起身,走到窗边静静站着,试图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而另一边,琅琊山深处的隐秘山谷里,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肮脏喧嚣。
盛达丢下一句“我先出去片刻”,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谷,摆明了将莹娘彻底丢给了这群虎狼一般的粗野汉子。
他前脚刚走,方才还勉强维持着几分规矩的土匪们瞬间原形毕露。
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率先按捺不住,搓着双手,一脸猥琐地凑到莹娘面前,粗重的呼吸里混着酒气与烤肉味,扑面而来。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黏在莹娘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不停,语气轻浮又露骨:
“小美人儿,大人都走了,咱们也不用装模作样了。来来来,跟大爷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像大爷这样孔武有力的,合不合你心意?”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然大笑,一个个挤上前来,眼神贪婪又放肆,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玩物。
莹娘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她毕竟是青楼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最懂如何虚与委蛇。哪怕明知今日在劫难逃,她也不愿就此束手就擒,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柔媚入骨的笑意,声音软糯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风情:
“各位大爷别急呀,难得今日相聚,不如先痛痛快快喝几杯。
等大家伙儿酒足饭饱,兴致上来了,莹娘再好好伺候各位,保管让大爷们尽兴。”
说着,她轻提裙摆,缓步走到篝火边的酒坛旁,拿起粗陶酒碗,动作娴熟又妩媚地一碗碗斟满,故意用温柔姿态拖延时间,稳住这群躁动不安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