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粗人本就被她勾得心痒难耐，一听这话，更是乐得忘乎所以，纷纷拍着手大笑应道：

“好！好！就听小美人的！咱们先喝酒！喝个痛快再说！”

谢渊并未离开陆府，只是辞别了众人，独自回到了府中安排给他居住的那间僻静小院。

此刻院内寂静无声，连下人都被他远远遣开。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光摇曳的烛火，昏黄的光晕漫在案几上，将他孤坐的身影衬得愈发沉冷。

案上平铺着一幅详细的山川地形图，关隘、路径、村落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可他那双素来深不见底、遇事从无波澜的眼眸，却根本没有落在图纸上。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心底的不平静。

凌骁之前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唐令仪方才条理清晰的分析、她面对险境时的镇定从容、她对人心算计的精准拿捏、甚至连她说话时那股远超年龄的冷冽与通透……一桩桩，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绪难平。

他与唐家也算素有交集，对这位唐二小姐的过往，并非一无所知。

从前的唐令仪，容貌出众，性子带几分娇纵，却也只是个被呵护在深宅大院里的普通闺秀。无谋略，无城府，无胆识，眼界囿于后宅闺阁，见识停留在胭脂水粉，与权谋算计、朝堂风云毫不相干。

可眼前这个唐令仪，早已脱胎换骨。

她心思缜密，言辞犀利，遇事冷静得可怕，对局势判断精准，对人心揣摩透彻，连琅琊山谷的隐秘、盛达的图谋、各方势力的牵扯，都看得明明白白，仿佛亲历过一般。

前后之差，判若两人。

谢渊眉峰越锁越紧，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暗不定，翻涌着浓重的疑虑。

这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唐二小姐吗？

一个人就算经历大变，性情有所转变，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连心智、见识、胆识、城府都彻底颠覆，仿佛换了一个人。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猝然窜上心头，挥之不去。

谢渊指尖一顿，目光骤然冷锐如刀。

莫不是……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唐令仪。

而是有什么人，顶着唐二小姐的皮囊，借着她的身份，藏着另一副魂魄，在这陆府内外，步步为营。

谢渊坐在案前，望着眼前的地图，眉头依旧紧锁。

若唐令仪真的如自己所想，内里换了个人，那她这般处心积虑，顶着唐家二小姐的身份，周旋于陆府、掺和琅琊山与粮草诸事，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刺探情报？

是为了搅乱局面？

还是冲着朝中势力，甚至冲着他谢渊而来？

种种猜测在心头盘旋，越想越是不安。

此人太过诡异，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他指尖缓缓收紧，眸底掠过一丝冷厉的决断。

看来，不能再这样静观其变了。

必须尽快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亲自去试探试探她，最好能不动声色地探出她的底细。

是真的一朝顿悟，还是另有诡秘，一试便知。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气氛，却是另一番轻松算计。

燕归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二皇子萧逸，两人一同出入，看似游逛，实则暗中布局。

此刻，两人一身素色常服，慢悠悠立在裴府大门前，显然是在等候府内之人。

燕归偏着头，一脸茫然地看向萧逸，实在想不通此行用意，忍不住开口问道：

“二皇子，您好好的，怎么突然带我来裴主事家门口等着？咱们找他，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萧逸被他这副迟钝模样逗得一笑，抬手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了然的打趣：

“你是不是傻？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

如今谢太傅离京，朝中不少事都暂由旁人经手，女子学堂的教习事宜早已定下，能说上话、能暗中使力的，也就裴主事这几个得力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几分算计：

“我今日来，一是让裴溯多盯着唐景娴，在学堂里多留心她的言行，能抓些错处最好，日后也好借机拿捏；二来，也是让他多照拂一二，多看着点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唐家二小姐，免得她在京里受人欺负。”

燕归一听，顿时恍然大悟，随即挠了挠头，咧嘴一笑，一脸坦荡又自信：

“二皇子，您这就多余操心了。

那女子学堂，本来就紧挨着咱们男子学堂，近得很。

有我在这盯着，哪里还用麻烦裴主事？

真要有什么事，我亲自出面照看便是，可比旁人靠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