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之内,阴冷潮湿,烛火昏昏摇摇,方才咬舌自尽的犯人僵冷躺倒在地,血腥气息愈发浓重,整条线索骤然中断,气氛凝重又压抑。
就在谢渊目光沉冷、暗自思索下一步对策,沈烬眉头微蹙、沉吟权衡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牢门。
燕华缓步走入昏暗的牢房,一身劲装利落,神色沉静肃穆。今夜三方动乱、劫粮谋反、山谷伏击接连爆发,层层事端串联下来,他早已洞悉暗处之人的全部用意。
对方借莹娘统筹乱局,以流民死士作乱,妄图沉粮毁证、杀人灭口,用底层棋子掩盖朝堂深处的权谋算计,步步设局,环环相扣,心思歹毒至极。
燕华目光从容,先是扫过地上冰冷的尸体,再缓缓看向身前对峙而立的谢渊与沈烬,神色坦荡,语气恳切而坚定,主动上前开口:
“谢大人,沈大人。事到如今,幕后之人的算计与图谋,我已然尽数看透。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便是那藏在城内成衣铺的莹娘。捉拿此人刻不容缓,与其另行抽调人手、暗中布局,反倒多有疏漏。”
他微微拱手,主动请缨,字字郑重:
“捉拿莹娘一事,不妨交由我前去办妥。我熟悉城内街巷布局,行动隐秘,不易引人察觉,定能悄无声息寻到那间成衣铺,将人稳妥带回县衙,绝不走漏风声,更不会让她提前销毁证据、伺机逃窜。”
谢渊抬眸,沉沉看了燕华一眼,玄色眼眸冷冽深邃,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迅速权衡利弊。
燕华行事沉稳利落,心思缜密,身手不俗,又熟悉卢州城内外地势,由他前去确实是最好的人选,稳妥又省心。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颔首,声音淡漠冷肃,沉声应允:
“可以。”
随即细细叮嘱,言语间满是行事严谨的考量:
“你入城之后,即刻换下劲装,伪装成寻常百姓模样,低调行事,隐匿行踪。那成衣铺地处老街闹市,人流繁杂,鱼龙混杂,切记不可大动干戈,不可显露官差气势,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惊扰周遭旁人,更不能让莹娘察觉异样、提前警觉。”
交代完捉拿事宜,谢渊转头,视线淡淡落至一旁的沈烬身上,神色疏离平静,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语气淡然如常:
“沈大人若是还有案情疑点、事务疑问,或是后续安排想要商议,尽可从容发问。”
“谢某尚有要务待办,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也未曾再多看牢中景象一眼,宽袖一拂,转身便踏着阴冷长廊,步履沉冷决然,径直离开了昏暗压抑的大牢。
牢门处的光线渐渐淡去,谢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层层阴影之中。
偌大牢房里,便只剩下沈烬与燕华二人,一地狼藉,一具冷尸,还有指向老街成衣铺的唯一线索。
捉拿莹娘的重任,就此落到燕华肩头,而藏在这名女子身后的层层阴谋、军饷秘案与朝堂暗斗,也即将随着这场抓捕,一步步浮出水面。
天色将晓,沉沉夜幕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清冷晨光缓缓漫入卢州城的街巷。
整座城池历经一夜暗流厮杀,三方动乱虽被镇压,城里却依旧笼罩着紧绷压抑的氛围,街巷冷清寂寥,偶有巡夜官兵往来巡逻,步步设防,四下戒备森严。
长夜将尽,天光破晓,正是最容易松懈、也最适合脱身逃亡的时刻。
老街深处,僻静巷弄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正蜷缩躲闪,步履仓皇,小心翼翼地避开大路,专挑狭窄幽暗、少有人迹的夹缝小巷穿梭游走。
此人正是莹娘。
她心底无比清楚,那名被俘囚徒一旦受审,迟早会供出自己的身份与藏身之处。如今线索直指城内成衣铺,官府搜查不过是早晚之事。
一旦被谢渊、沈烬等人捉拿归案,所有谋划、劫夺军饷、私养死士、煽动动乱的罪证都会一一被扒出,层层追责,百口莫辩,届时任凭如何辩解,都根本洗不清满身罪孽,等待她的只会是严刑拷问与万劫不复的结局。
夜色将散,天光愈亮,留给她逃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莹娘心头惶急万分,眉宇间凝满惊惧与慌乱,面上血色尽褪,脸色惨白如纸。她刻意压低身形,拢紧身上素色衣裙,长发凌乱挽起,用头巾半遮面容,不敢抬头,不敢与沿途巡兵对视,每走一步都谨慎至极,时刻留意四周动静。
耳边时不时传来远处官兵走动的脚步声,偶尔还有街巷里早起摊贩的低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惊得她心头一颤。
她不敢返回藏身的成衣铺收拾物件,不敢逗留半分,生怕稍有耽搁,便会被层层围堵,困死城中。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趁着天色刚亮、城门守卫尚未全面收紧封锁之际,悄无声息避开盘查,偷偷逃出卢州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才能躲过这场滔天大祸。
前路迷茫凶险,身后追兵将至,莹娘满心焦灼不安,藏起眼底的阴狠与不甘,只剩极致的惶恐与仓皇,在交错纵横的老城巷陌里躲躲藏藏,拼命朝着城门的方向摸索前行,妄图抓住这最后一线逃亡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