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令仪见裴溯痛快应下了自己留宿的请求,面上立刻露出一副由衷欣喜的模样,眉眼弯弯,语气柔婉真切:“多谢裴主事体谅成全。”
可她心底却是一片冷静自持,暗自思绪流转:裴溯啊裴溯,你自以为心思深沉,打着如意算盘,终究还是没能看透我真正的想法。你想借我夜宿裴府之事,搅乱我的名节,顺势把我捆在你身边,以便日后顺理成章娶我入府。
巧的是,我也正想借你的身份、你的声势,在京城搅起风浪,为自己铺好立足立身的路子。你我本就是各怀心思,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从来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自然也谈不上谁亏欠谁。
马车平稳地 glide 行驶,不多时便抵达裴府门前。
裴溯率先掀开车帘下车,心思缜密,本打算带着唐令仪绕到后院僻静小门悄悄入府,避开街坊路人与府下仆役的视线,免得惹人闲话,生出无端流言。
谁知唐令仪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从容淡然,语气不卑不亢:“不必这般费事绕去后门了。我一路从卢州奔波回京,身心俱疲,只想早些进府歇息。裴主事,咱们便这般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去就好。”
不等裴溯反应,她主动上前,姿态自然又亲昵,抬手轻轻挽住了裴溯的臂膀,唇角扬起一抹甜软明媚的笑意,眼底却清明无波。她刻意不躲不避,就这般与裴溯并肩而行,从容踏入裴府正门。
府外街边行人、往来仆从、路过的世家子弟与市井百姓,全都将眼前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二人身上,神色诧异,交头接耳,私下里窃窃议论不止。
有人低声惊叹:“那不是丞相府庶出的二小姐唐令仪吗?往日文静内敛,今日怎这般大胆?”
“是啊,竟这般亲密挽着裴主事的胳膊,大摇大摆走进裴府,半点不避人耳目。”
“孤男寡女,这般行径太过逾礼,传出去名声可怎么了得……”
流言蜚语如同风中柳絮,悄无声息在街巷间蔓延飘荡,越传越广。
时光悄然流逝,一晃数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色四合,夜幕缓缓笼罩整座京城。
丞相府内,下人们趁着闲空,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角落,依旧低声议论着白日唐令仪与裴溯同入裴府的事,人人神色好奇,眼底满是揣测。
正巧当朝丞相唐磊踱步经过,见一众下人扎堆私语,好生热闹,面色顿时一沉,带着几分威严沉声开口:“你们聚在此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私相非议,究竟在谈论什么事?”
一众下人吓得瞬间噤声,个个垂首低头,神色惶恐不安,不敢随意开口,生怕祸从口出,触怒丞相。
唐磊见众人这般畏缩胆怯,心头怒意更盛,却也知道硬逼没人敢说实话,便压下戾气,沉声缓道:“只管据实回话,本丞相在此担保,绝不治你们的罪。”
听闻这话,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下人才战战兢兢上前,身子都在轻微 trembling,低着头不敢抬眼,小心翼翼回道:“回丞相……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咱们府里的二小姐,白日跟着裴主事一同进了裴府,一晃过了好几个时辰,至今都没有出来……坊间人人都在猜测,怕是已经……”
后面的话语太过露骨失礼,下人实在不敢继续往下说,猛地双膝跪地,连连磕头,满是惶恐,不敢再多言语。
这番话字字入耳,唐磊脸色瞬间铁青阴沉,周身寒气翻涌,眉宇间盛怒难当。他身居朝堂高位,一生最看重脸面礼教、世家声望,偏偏自家一个庶女,竟做出这般不顾廉耻、败坏门风的荒唐事,简直是在全城百姓和朝堂同僚面前,狠狠打了他的脸面。
怒火攻心之下,他厉声大喝,声震庭院:“来人!即刻派人去内院查看,唐令仪这个逆女究竟有没有回府!立刻让人去请夫人、大小姐唐景娴、公子唐衍,全都到前厅来见我!”
命令一出,府中仆役侍卫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分头奔走而去。整个丞相府瞬间被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一场因唐令仪刻意造势引发的风波,就此轰然掀起。
夜色渐浓,裴府庭院浸在静谧的暮色里,s室内烛火摇曳,暖光漫洒一地。
唐令仪独自立在客房内,守宁侍立一旁,神色始终带着惴惴不安。窗外晚风轻拂树影,斑驳摇曳,唐令仪望着沉沉夜幕,眼底掠过一抹胸有成竹的清冷算计,缓缓开口对守宁说道:“算算时辰,京城大街小巷流言早已传开,我那位身居丞相之位的父亲,此刻定然已经听闻消息。”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语气从容笃定:“既然他认定我失了礼教、败坏门风,一心要兴师问罪,那我便索性成全他。世人都爱看热闹,他既想追究我的过错,那不如就做足一场捉奸在床的好戏,让一切顺水推舟,遂了所有人的心思。”
说完,她转头看向满脸慌张的守宁,轻声吩咐:“你不必跟着操心,先回房安心歇息。我还有要事,去书房找一趟裴溯。”
守宁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慌忙一步抢上前,直直挡在“房门口”,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眼眶瞬间泛红,满是焦急惶恐,连连劝阻:“小姐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