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是晴好的初夏,阳光温热,透过槐荫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几人的衣摆上,斑驳动人。林悯与几位姐妹并肩站着,皆是一身素雅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各自喜爱的纹样,眉眼清秀,身姿窈窕,一个个清丽动人,像枝头初绽的小白花。她们低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对京城的好奇与憧憬,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叶府朱红的侧门,还有街巷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眼底满是新鲜。
不多时,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从叶府正门驶出,车速缓缓,显然是府中重要人物出行。驾车的侍卫身姿挺拔,神色恭敬,马车的车帘绣着繁复的叶氏宗族图腾纹样,低调却不失华贵。马车车窗被掀起了一角,里边是一张面色凝重、愁眉不展的中年面容和一张英俊白净、气质温润的青年面容——正是叶家现任家主叶承林和他的长子叶临峰。
叶承林身着暗纹锦缎常服,鬓边已染少许霜色,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神色郁郁寡欢。近些年来叶府日渐衰落,族中子弟大多资质平庸,年轻一辈中,竟无一人能通过科举入仕,无法为家族撑起门面;府中的女子,虽也端庄得体,却无太过出挑的容貌,既无法送入宫中成为妃嫔,攀附皇家,也难以嫁给王爷、宗室子弟或是朝中勋贵大臣,无法通过联姻为家族稳固地位、延续荣光。这般困境,让叶承林日夜忧心,只觉叶府的未来,岌岌可危。
他正蹙眉沉思,目光无意间扫过侧门处,却瞬间顿住,眼底的愁绪被一丝惊艳取代,随即又泛起几分探究与急切。侧门槐荫之下,那几位并肩而立的少女,个个容貌出众,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一个——眉眼清丽,肌肤莹白,眼眸澄澈如星,嘴角笑意浅浅,虽身着素雅襦裙,却难掩天生丽质。她即便只是静静站着,也如明珠般耀眼,让人一眼便无法移开视线。这般出众的容貌,竟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
叶承林心中一动,连忙示意车夫停下,对着身旁的侍卫低声吩咐:
“去,看看侧门处那些人是谁,为何在此等候。”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眼底的惊艳尚未褪去——他心中已然生出一丝念头,若是叶府能有这般绝色的女子,或许便能打破眼下的困境,为家族寻一条出路。
“爹……”叶临峰有点纳闷,顺着他父亲的目光看出去,瞬间看到了那几个美丽的年轻女子。但当他看到那几个女子的容貌时,他瞬间换上了了然的表情。
侍卫躬身应下,快步走向侧门,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走到马车旁,微微俯身,低声将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叶承林:
“家主,那些人是咱们府中九少夫人的旁系亲戚,乃是林家之人。他们是此次是随九少夫人的父亲林鸣——也就是现任南叶县知县,回京述职顺便入京。他们刚入京城,还没落脚,便特意前来拜访三少夫人,此刻正在等候下人通报。”
叶承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泛起几分盘算,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许。林家虽只是地方小族,却出了这般绝色的几个女儿。若是能将其中一人设法送进宫去,亦或是许配给京中权贵,未必不能为叶府带来转机。
他又抬眼望向侧门处的林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眼底的探究渐渐变成了几分笃定,而后才示意车夫继续前行,只是眉宇间的愁绪,已然淡了不少。
而此刻的林悯,尚不知她们几姐妹的容貌,已被叶府家主尽收眼底,更不知这一瞥,竟会在日后,悄然改变她一生的轨迹。
她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回想着从入城以来的所见所闻——马车一路行过朱雀大街,两侧商铺林立,鳞次栉比,店家旗子随风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远处的宫墙巍峨矗立,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璀璨的金光。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悄悄掀开车窗的一角,探头往外张望,眼底满是新鲜与欢喜。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她裙摆上绣着的海棠花——那是她最爱的纹样,一针一线,皆是自己亲手绣就,粉白的花瓣,翠绿的枝叶,绣得栩栩如生,衬得她愈发娇俏动人。
那时的她,只是林家一个普通平民家庭的二女儿,心无城府,不谙世事,眼底满是星光与憧憬。她从未想过权力的纷争,从未想过命运的起落,只单纯地以为,往后的人生,不过是择一良人,琴瑟和鸣,生儿育女,安稳度日,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她望着朱雀大街的繁华,望着远处宫墙的巍峨,心中满是不切实际的憧憬,以为这座繁华的京城,会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却从未预料到,这里,终将成为她爱恨交织、伤痛缠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