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林的马车驶过叶府侧门,却并未往远处去,只静静停在街角树荫下。
车厢内,他慵懒靠着软垫,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方才侧门初见林悯的那抹清丽容颜,一遍遍在心头浮现。眸底深处,算计与权衡层层翻涌:这般绝色姿容的少女,若能妥为利用,未尝不能成为盘活叶府困局的一步好棋。
沉吟片刻,他敛了心绪,侧首对身侧侍卫沉声吩咐:
“即刻传信给九公子,命他立刻回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另外吩咐后厨,备下几桌精致席面,今日为林家人接风洗尘。”
侍卫躬身领命,躬身退下,步履匆匆离去。
马车再度缓缓前行,叶承林凭窗望着街巷流水景致,唇角勾起一抹隐晦莫测的弧度,心中算盘已然打得透亮。
林家虽只是地方寒门小族,可林鸣身为在任知县,门第清白,族中子女皆是良家出身。这般家世,固然做不得高门正妻,可为高门妾,却是未尝不可。往后若是叶家女儿有机会攀附皇家勋贵,便可顺带将林悯这般绝色远亲带在身边,送入高门做侍妾,既可笼络权贵人心,又能为叶府铺路。
林家有此等拔尖容貌的女儿,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先与林家维系好亲戚情分,再徐徐谋划,将这等绝色送入更高权贵圈层。若能成事,叶府日渐衰落的颓势,未必不能一举逆转。
而此刻叶府侧门外,林悯一行人已静候了近半个时辰。
林天娇的夫君、叶府九公子叶临嘉,已然收到传讯匆匆归府。听闻岳母携林家众人登门,又有家主吩咐,不敢耽搁,亲自快步赶往侧门接应。
叶临嘉身着月白暗纹锦缎常服,眉目俊朗,气质温润谦和,待人素来有礼。一见周静兰,当即上前拱手作揖,语气恭谨:
“岳母远道跋涉,一路辛苦,是女婿疏于接应,还望岳母海涵。”
周静兰连忙侧身回礼,神色温煦:
“临嘉不必多礼。我等贸然登门已是叨扰,何须劳你亲自出迎,遣下人引路便可。天娇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劳岳母挂怀,天娇一切安好。只是近来怀了身孕,身子倦怠,时常需卧床静养,不便出门迎接。”
“无事便好。” 周静兰闻言连连颔首,随即侧身让出身后一众家眷,为他逐一引见,“这些皆是我林家亲眷,天娇的弟妹,还有我二叔子一家。此番一同回京,一来是你岳父入朝述职,二来也带小辈们入京开开眼界,顺路便过来探望你与天娇。”
叶临嘉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视线落至林悯身上时,眸底不由掠过一抹惊艳,转瞬便敛去波澜,重归温润谦和,含笑道:
“诸位不必拘谨,请随我入府便是。家主早已知晓诸位到访,特意命后厨备下接风宴,今日便请在府中安心歇息,尽兴叙旧。”
林家人齐齐作揖道谢,紧随叶临嘉身后,踏着青石板路缓步踏入叶府。
叶府虽不比王公府邸恢弘巍峨,却也是世家规制,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曲径通幽,深宅庭院间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雅致沉淀。初夏暖风穿庭而过,院中群芳盛放,姹紫嫣红开得烂漫,花香混着草木清冽之气,漫溢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叶临嘉先将周静兰一行人安置在自己院落。待到周静兰见到林天娇与外孙辈儿女,一家人久别重逢,免不了一番温存叙旧,闲话家常。
待到暮色渐垂,林鸣也如约抵达叶府。叶临嘉见林家众人已然齐聚,便领着一行人往设宴的厅堂而去。
穿过几重回廊庭院,众人最终抵达一处雅致花厅。
叶府众人早已在厅中静候。主位上,叶承林身着暗纹锦袍,头上玉冠衬得面容沉稳端严,周身自带一族家主的沉敛威严;叶夫人端坐主位旁,锦衣华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簪发间,容颜温婉和气。其余叶府小辈、旁支亲眷分列两侧,神色恭谨,仪态端整。
见林家人步入厅中,叶承林缓缓起身,朝林鸣拱手致意,语气温和,却自有世家主的分寸威严:
“林知县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今日得幸相见,实乃一桩美事。”
林鸣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还礼,态度谦而不卑:
“叶家主太过客气。林某能得家主亲自相迎,已是莫大殊荣。此番回京述职,顺带携家眷登门拜访,叨扰贵府上下,还望叶家主海涵。”
二人寒暄数语,便依主次落座。叶承林示意下人奉茶,随即与林鸣闲谈起来,话语间问及地方任职民情、京中近来时局,看似寻常叙旧,实则暗中打探林家底细,细细观察林家人的气度品性。
林鸣心思通透,怎会看不出叶承林的用意。应答之时从容有度,不浮夸不自轻,言辞得体进退合宜,尽显为官者的沉稳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