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左向柏，静静望着她苍白失色的容颜、麻木机械的动作，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痛楚，心口疼得翻江倒海。他压抑许久的心疼与不忍再也克制不住，陡然起身，龙袍衣摆扫过御座，带出细碎声响，打破满殿寂静。

他快步走下御座，径直走到林悯身侧，不顾满殿所有人目光，伸手牢牢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语气满是心疼急切，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阿悯，够了，不必再选了。”

林悯浑身骤然一僵，捏着珠花的指尖猛地停住，珠花险些从掌心滑落。她缓缓转头望向左向柏，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光，只轻轻颔首，低低应道：“好。”

她先抬眸望向主位的太上皇与两位太后，见三人神色平静，并无不悦，心底稍稍松了几分。随即将剩余珠花放回托盘，转头看向随行女官，语气沉静有度：

“入选秀女暂且安置储秀宫，好生教习宫规礼仪，切勿怠慢；未入选者按例送归本府，厚赐安抚，不得苛待。”

说罢，又看向殿中所有秀女，语气平淡持重，带着中宫皇后的雍容气度：

“诸位皆是良家闺秀，无论中选与否，皆当谨守本分。入宫者恪守宫规，敬奉长辈、和睦姐妹；归府者安守闺训，静好余生便可。”

一番话说得周全得体，分寸恰到好处，尽显中宫威仪与容人之量。唯有左向柏知晓，她说出这番客套话语时，心底藏着多少委屈与苦涩。

左向柏面色依旧沉郁难看，待她话音落下，便急切握紧她的手，不顾满殿众人错愕目光，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护着她的急切：

“阿悯，我们回宫。”

言罢，他便牵着林悯转身，快步踏出偏殿。龙袍下摆拖过朱红长毯，留下一道仓促孤直的衣痕，只余下满殿愕然的秀女、朝臣宗室，还有神色各怀心绪的太上皇与两位太后。

太上皇望着二人离去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无奈。翁太后看向黎太后，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皇后倒是通透识大体，顾全大局，比哀家预想的更为沉稳有度。”

黎太后依旧轻捻玉镯，神色难辨喜怒，淡淡应声：

“她素来聪慧通透，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殿内朝臣宗室纷纷低声议论，神色各异。众人都看得明白，皇帝心意始终系于皇后一身。纵使选秀选出十余位秀女入宫，能否撼动林悯在帝王心中的位置，终究还是未知之数。

宫外晚风微凉，拂在身上，吹得林悯身子轻轻一颤。左向柏脚步顿住，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满是愧疚心疼，声音沙哑低沉：

“阿悯，委屈你了。”

林悯靠在他怀中，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崩断，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滑落，浸湿他肩头龙袍。

她轻轻攥着他衣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向柏，我没事……只是心里难过，更怕往后世事变迁，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安稳了。”

左向柏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语气郑重而坚定：

“不会的，阿悯，永远不会。纵使后宫有人入宫，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唯一的皇后，是我此生唯一想要守护之人。旁人终究只是旁人，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打扰我们的日子，更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受半分委屈。”

晚风轻轻吹过，将二人的低语与温情，揉碎在暮色之中。这场迫于时局的选秀，虽如一道浅痕，轻轻划过帝后二人的情意，却暂且未真正割裂彼此的相守决心。只是日后如何，尚且无从预料，毕竟前路漫漫、深宫莫测，毕竟人心易变，初心难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