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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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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担心出现这种情况,让左向柏暗中与林悯往来,藕断丝连,遂最终选定了翁家子侄。

废后圣旨上“家世低微、善妒无子”的罪名,是左向柏万般无奈下奋力争取的结果——他无法明说废后是源于太上皇与黎太后的逼迫、皇权尚未稳固,只能将罪责全揽在林悯身上,却刻意将罪名写得温和,只为保全她的声誉,给她留一条安稳退路。

废后之事已无力回天,左向柏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太上皇对朝政仍有绝对掌控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在废后圣旨之后,他力排众议,又公开颁布了一道圣旨。圣旨载明:特封林悯为安国夫人,终身享受亲王规格待遇,其仪制、俸禄、护卫皆参照亲王标准执行,无人可擅自克扣;并承诺林悯日后所生子女,女儿封郡主、儿子封侯爷,均享相应爵禄与礼遇。往后,两位公主依旧由林悯抚养,宫中及朝野之人,无人可擅自干涉其抚养之事。他还将安王府邸及府中所有财产悉数赐予林悯,另赏黄金万两,充作她母子三人日后生计之资。

两道圣旨颁布那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一阵微风拂过,淅淅沥沥的冷雨便落了下来,且越下越大。冰冷的雨丝打在红墙琉璃瓦上,发出细碎而悲凉的声响,像无数声无声的叹息。冷雨冲刷着宫道上的足迹,仿佛要将林悯在这里的所有痕迹,都一并抹去;冷风裹挟着雨丝,吹得左向柏浑身发冷,心底的寒意,却比这冷雨更甚。冷雨打湿了林悯单薄的衣袍,也打透了左向柏的心。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凄楚。

林悯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没有佩戴任何珠钗首饰,徒步走了一段宫道,到宫门外。两位年幼的公主由贴身侍女帮忙抱着,走在她旁边。她没有带走凤仪宫中的所有珍宝,只带着左向柏赏赐的黄金与她的衣物、珠宝首饰等。她所有的行李由太监抬着,跟在身后。

左明蕙紧紧搂着宫女的脖颈,小眉头皱起,似懂非懂地察觉到气氛的凄楚。她的小手轻轻拉着林悯的衣袖,小声问道:

“母后,我们要去哪里?父皇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对,父皇不跟着我们走了。我们自己回家。”

左明珠还小,被侍女抱着,睡得安稳,不知自己即将离开这座金碧辉煌,却满是寒凉的皇宫。

出宫门之前,左向柏站在她面前,身着龙袍,却难掩眼底的红血丝,眼眶通红。他一步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林悯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满心的愧疚与不舍,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将林悯拥入怀中。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林悯的发顶。他承诺道:

“阿悯,对不起,对不起……等我,等我稳固了皇权,等我能彻底掌控朝堂,能护得住你和孩子们,我一定接你回来,此生不渝,绝不食言!我向你保证,此生,我绝不会负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林悯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感受着他颤抖的身躯,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抬手,轻轻拂去左向柏脸颊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语气温柔得像从前那般,却字字坚定:

“不必了,陛下。您好好做您的皇帝,好好打理朝政,莫要牵挂我们。臣妇定会好好照顾两位公主,护她们平安长大。祝陛下江山永固,岁岁安康,也愿你我,各自安好,孩子们平安顺遂!”

说完,她轻轻推开左向柏,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皇宫大门走去。她的身影单薄而决绝,转身时,肩膀微微僵硬。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左向柏僵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泪水终于冲破桎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混着冰冷的冷雨,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徒劳地在空中探寻,想要留住那道单薄决绝的身影,却只攥住一片湿冷的雨丝。雨水的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冻得他浑身发颤,心底更是疼得翻江倒海、几乎窒息。

直到林悯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蹲下身,双手抱头,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冷雨混着泪水浸透他的龙袍,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拼尽全力稳固皇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接她回来。他比谁都清楚,林悯这一走,不是暂时的别离,而是隔着皇权与礼法的遥遥相望。可他别无选择,唯有拼尽全力变得强大,才能有资格站在她面前,兑现“接你回来”的承诺,弥补今日这份锥心刺骨的亏欠。

冷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缠绵不绝,冲刷着皇宫的红墙琉璃瓦,也冲刷着他眼底的泪痕与心底的疮痍。

废后之事,从来都不是林悯的过错,而是皇权与情意的残酷较量,是他身为帝王,不得不吞下的无奈与妥协。这场妥协,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他与林悯之间,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也成了他拼命稳固皇权的动力——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江山永固,而是能护着自己挚爱之人,弥补今日的亏欠。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不舍,伴着无尽的雨声,日夜煎熬着他,每一次想起,都疼得无法呼吸。

林悯出宫之后,她和左向柏分别大病了一场,缠绵病榻好一段时间。林悯终日沉默寡言,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终究一病不起。她梦里常惊醒,喊着左向柏的名字。左向柏则在林悯走后,日夜操劳朝政,又暗自思念,积郁成疾,高烧不退。他昏迷中仍反复念着“阿悯”,病愈后眼底的红血丝更重,性子也愈发沉稳冷冽。等他们分别病愈之后,便好像什么都过去了一般,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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