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禧月 > 第17章 暴雨前夕

第17章 暴雨前夕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有些人,你一辈子只见了那么几面,却忘不掉。

林亦铖于惟月而言,便是如此。

她没有刻意去记他的模样。可偶尔深夜在实验室盯数据盯到眼睛发涩,闭上眼时,仍能清晰地想起他在尼泊尔河滩上站在烟雾里对她说“天主一视同仁”时的侧脸。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从来不比风大。她记得他围巾上的毛球——是她织的,歪歪扭扭的针脚,他从来没摘下来过。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候留下的信物。可他从没有用这信物为难过她一次。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主动去打听过林亦铖的消息。她以为自己把他封存得很好——像那些放在旧纸箱底部的圣诞卡片,知道在那里就好,不必翻出来看。但小禾每次来出差,总会带些“无用的流言”。

“老师还是老样子,做完手术就去教堂。上个月科室团建,大家去爬山,他一个人落在最后面。主任笑他是不是在拍风景,然后主任偷偷跟我说,他膝盖旧伤犯了,前年你——”小禾的话生生掐断,把脸埋进咖啡杯里。

她低下头,木勺在瓷杯里顺时针搅着,把还没散开的方糖搅了小半圈。她没问“前年我什么”,搅完咖啡,又跟小禾说起了别的事。

去年的旧伤怎么会和“前年的你”有关?她不许自己往下想。那天晚上回家,她一个人在书房检索了那个周期的存档文献,检索条件里加了一行修复论文关键词,查完把记录删干净。

女儿三岁生日时,她收到一盒从南方寄来的新茶。包茶的纸很旧,有点像教堂公告栏上裁下来的。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愿平安。

她站在玄关,握着那张茶纸站了很久。最后她把茶叶倒进密封罐,那张纸折好,放进她放重要信件的盒子里。陈廷禧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站在厨房发呆,问她怎么了。她说,窗外的白头鸟又来偷吃腊肉了。他没戳穿。

小满把积木搭到他膝盖上,说爸爸这个像教堂。他低头看了一下,把那根积木往右挪了,说这样更像。没有人注意到茶罐旁边那张茶纸是春末雨前摘的,还带着一点点南方的潮气。

但其实陈廷禧远比她以为的知道得更多。不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是她的浏览记录自动同步到了家庭账号,那些深夜搜索的痕迹他从来不看内容。

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再是囚徒和狱卒——或许从来就不只是。他们像两棵并肩长了几十年的树,根系早已在地下纠缠得分不清彼此,只是地上的枝叶还保持着克制的距离。他不再锁她,不再翻她的手机,不再过问她去哪里见什么人。她出门前他也不再多言,只是在门口放一把伞,提醒她早点回家;夜里她趴在工作台上睡着时,总有人把她抱去卧室,摘下眼镜,关掉屏幕前密密匝匝的数据曲线。

他吃醋的方式也变得隐晦。有一年她生日,林亦铖没有寄茶叶,小满说“叔叔今年没来”,她说“嗯”。陈廷禧全程没有过问,只是那晚散步时往她喜欢的奶茶店走了一大圈,但是空手而归。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爱这个字了,他不计较。她知道,他应该也知道。但她会在每个月的某个周末带孩子回陈家吃饭的时候,给他带一份他喜欢的芒果布丁;会在他深夜回家时,把客厅的灯留着,保温箱里温着汤;会在他开会时,把茶壶里的凉水换掉,续上新的柠檬片。这些他不一定说破,但她知道他都懂。

或许他一直都懂。

陈廷禧调任省城的那年春天,小满刚满五岁,已经开始嫌弃爸爸的睡前故事“太无聊,每次都是那些”。他放下平板,认真地问她“那你想听什么”,女儿说“木头大战机器人”。于是堂堂一个高级干部,绞尽脑汁编了一个三条腿的小狗拯救世界的故事,讲到第三回合狗和反派同归于尽但没有死,小满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起居室。惟月抱着靠枕窝在沙发上看论文,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英雄没死吧?”

“你想听?”

“我都听三遍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把她腿上的毯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也没跟他计较。

那个平静的春末,她接到小禾的电话。

惟月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山茶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浅粉层层叠叠,花瓣被风撩起来拍到玻璃上,又无声地落下去。她记起了那个仓库的夜晚,他跪在血泊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缺什么吗?”她问。

“什么都不缺。就是——”小禾顿了顿,“就是最近他每天都来实验室外面的小公园坐很久。那里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只有一个秋千。他说他没有等谁,只是在等一个学生的数据报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