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凌安静地喝着酒,目光只落在陈廷禧身上,像在看一场不动声色的戏剧。
陈廷禧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接下那杯酒,一饮而尽。他拍了拍吴青川的肩膀,勉励他专注学业,早点替他哥哥分担,然后放下酒杯,起身出去透气。
席敏留在席上,和剩下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因此知道了陈廷禧上学时的许多趣事——原来他以前比他妹妹还叛逆,偏偏又要他妹妹走贤良淑德的模子,也不许吴青川带坏她。吴青川大喊冤枉,说都是那大小姐带坏他好吗!他只是个怂怂的良民。
喝高了的吴青川抱着酒瓶,嘴里越发没了遮拦。他说惟月是有了情人忘了友人,在德国过得可嚣张了。
席敏有些好奇,问她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她盘算着自己作为嫂子,怎么也该给他们备一份见面礼。
吴青川说他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好像是个信天主教的。他转头好笑地问他哥哥:“这和去哪个地方都找道观佛寺先拜一通、到了教堂就给牧师翻白眼的任性大小姐,搭吗?”
吴青凌没有回答,只是给他不停灌酒。
吴青川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满脸通红,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下去。他说作为闺蜜,他第一次见她那么低声下气地哄人——人家围巾毛线边起球了,她就笨手笨脚地织新的给那个穷小子,非让人家戴着针脚丑了吧唧的围巾去上班,也不嫌丢人。
“可你说,大小姐在国内连煮饺子下饺子都要使唤我,这下是真的栽了吧?”吴青川愤愤不平,又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她之前还嘲笑我对我女朋友阿谀奉承百依百顺呢,现在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絮絮叨叨地说那穷小子图她什么,长得又不好看脾气又差,肯定图她钱。就因为他说了这句“实话”,她已经两个月没接过他电话了,现在不知道和穷小子去哪儿旅游去了。
席敏听着也觉得好玩。她觉得自己心态也年轻了起来,甚至能共情这样一个可爱小姑娘的一腔孤勇。
她转头,想找陈廷禧,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站在他们身后。见席敏看过来,他微笑了一下,从背后环抱着她,重新落座,也没有打断吴青川的话。
席敏听不下去,怼了吴青川一句:“人家可能不是什么穷小子。再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们好像也谈了很久了。”
吴青川这下清醒了几分,忙说嫂子说得对,都是他狭隘,该罚。他顿了顿,好奇地问她怎么知道的。
席敏说,从她朋友圈看出来的。
吴青川因为被拉黑了,眼馋地伸爪子想抢她手机来看,被陈廷禧拦下了。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翻出惟月的朋友圈,递给他看,动作里带着不动声色的防备,不许他不小心碰到席敏。
吴青川凑过去一看,是一张在新西兰乡村小道的背影照,光影斑驳,但影子里看起来只有一个人。他不解,问席敏怎么从这上面看出来的——照片是去年的了,时间确实很久了。
席敏心想,这些男生可真迟钝。
她指着照片上的水印说:“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一行希伯来语?那是犹太教的原始语言,翻译过来是一个地址。照片是雪山,可地址在教堂。她从来不信天主,能去教堂,肯定不是一个人去的。”
吴青川一拍脑袋:“居然那么早!”
他又追问,那怎么知道一定是男朋友呢?
席敏让他再仔细看画面:右边那个影子其实是连续的,只是中间断掉了——说明还有另外一半身影,在画面之外。
吴青川立刻掏出手机给惟月打电话,播出去才想起来德国那边应该天还没亮,想挂掉,又已经拨通了。他看着吴青凌淡定的样子,猛地质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吴青凌装不知道,只摇头。
吴青川不管不顾,硬抢了他哥哥的手机翻起来,发现惟月没有屏蔽吴青凌,只拉黑了他一个人,气得跳脚。在场四个人,偏偏只拉黑他一个。
他气呼呼地打开通讯录,却终究没敢去拿陈廷禧的手机。
陈廷禧只是笑着看他们打闹,眼底的笑意却凉薄如冰。他心里想的是:她死定了。
他盯着自己手机上那条刷新不出来的朋友圈横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有本事她别回来。
他那些年最恨她的,不过是——她真的爱上了别人。
吴青川还在那里叭叭叭说个没完,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捅进他心底。那小混蛋为了那个穷小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求而不得的。他自虐地想,还好这些事没有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否则他能活活被气死。
吴青川浑然不觉,还拉着席敏诉苦,说惟月小时候怎么欺负他——把他的作业本藏起来、往他书包里塞蚯蚓、骗他说院子里那棵树上有精灵害他大半夜去拜。
陈廷禧实在听不下去,没了心情。他把席敏送回陈家,说自己还要加班,便带着喝醉的吴青川去了办公室。
他拨通了跨洋电话。
屏幕那边,惟月看见吴青川放大的红彤彤的脸,下意识就要关掉。紧接着她看见这张脸后面出现一张更养眼——但也更冷冰冰的脸。
她只好扯出一个笑容:“啊,是哥哥啊。今天学习太累了,我有点困,有空会回去看你和嫂子的。”
通话持续了刚好一分钟,对面便挂断了。
陈廷禧对着屏幕发呆,终究没有再打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惟月不是故意不想理他。她匆匆挂断,是因为第二天她和林亦铖有跨国机票。
他们要去尼泊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