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小院——院墙上的灰泥剥落了大半,门上的漆也掉得斑斑驳驳,院子里积雪没膝,枯枝败叶落了一地。正房的窗户纸破了几处,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这便是相府给嫡女安排的住处。
她转过头,看着柳氏那张关切的面容,轻轻福身:“多谢母亲。”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众人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沈清辞才慢慢直起身,目光从这座破败的小院扫过,最后落在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
她没有进屋,而是静静地站在院中,任由雪花落在她的肩头。
风雪渐大,天色渐暗。
相府的喧嚣被层层风雪隔绝在外,这座偏僻的小院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沈清辞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她的身形骤然一动。
一道银光在夜色中乍现。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剑身薄如蝉翼,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她身形轻盈如燕,在院中腾挪闪跃,剑势如虹,带起一片片雪幕。
那是「惊鸿诀」。
母亲临终前传给她的一套上古剑法,共有九式,每一式都蕴含天地至理。这十年来,她就是靠着这套剑法,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庄子里,将自己练成了一个绝顶高手。
六品化境,距宗师仅一步之遥。
只是这些,相府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沈家有个从乡下接回来的病秧子大小姐,弱不禁风,命不久矣,活不了几年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病秧子”体内的真气已经充盈到快要溢出来。
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在风雪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网。
忽然,剑势骤停。
沈清辞身形一晃,立在院中,剑尖遥指远处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谁?”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而,夜色中空无一人。
只有风雪呼啸,落雪无声。
沈清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老槐树旁边的一处阴影上。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她方才分明感知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波动——那是人藏在暗处时,身体本能散发出的生机。
可当她出声时,那气息便如烟雾般消散了。
快得像是一阵风。
沈清辞收回长剑,眸光微闪。
看来,这相府之中,藏着不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没有追查,转身进了屋子。
屋内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掉了漆的木床,一方缺了角的妆台,角落里摆着几只用来接漏雨的瓦盆。饶是这般,却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沈清辞走到妆台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
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残缺的玉佩。
那玉佩只有半块,通体温润,触手生温,隐隐泛着柔和的光泽。玉佩的断口处整齐光滑,显然是被刻意掰开的。
她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母亲……”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您在天上看着吗?女儿回来了。”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属于我们的东西,女儿会一件一件拿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柳氏欠我们的,母亲,我会让她百倍偿还。”
窗外,风雪渐歇。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这座偏僻的小院里,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小院外的某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主子,属下瞧见静心苑那边有剑光闪过。”
“是高手。”
“那位大小姐?”
“不,看不清。不过——”
那人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这相府的水,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
月色如水,夜色渐深。
而这座看似平静的相府,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
翌日清晨,静心苑的大门被推开。
沈清辞,一身素衣,面色苍白,静静站在院中。
她的归来,不过是这场权谋棋局的第一步。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