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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嫡女谋:辞烬江山 > 第13章 嫁妆风波

第13章 嫁妆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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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风波过后第三日,相府后院的库房前,一溜儿摆开了长案。

沈崇文派了管家钱伯和账房周先生主理清点,大长老沈鹤年则遣了族中一位老成持重的沈仲明前来监查。钱伯年过五旬,在相府管事二十年,是柳氏一手提拔的人;周先生更不必说,府中账目经他的手,与柳氏的关系自不必提。明面上是"清查",实则这两个人,都是柳氏的人。

沈清辞到的时候,钱伯正指挥几个粗使婆子往外搬箱笼,周先生在一旁铺开账册,提笔记录。沈仲明站在廊下,背着手,目光沉沉地扫过库房内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大小姐来了。"钱伯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您放心,老奴一定把苏夫人留下的东西查得清清楚楚,绝不遗漏半分。"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本已经摊开的清册上。

"有劳钱伯。"她的声音平和,略带几分怯意,"我来看看……不碍事吧?"

钱伯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大小姐要看,自然是好的。只是库房内灰尘大,怕冲撞了您——"

"不妨。"沈清辞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过去,步子却迈得不大,像是怕踩着灰尘似的。

周先生将清册往她面前推了推,态度恭敬中透着几分不自在。沈清辞低头看去,清册上的字迹工整,墨色浓淡一致,纸张却太新了——新到不像是一本存放了十余年的旧册。

她面上露出几分困惑,眉头微微蹙起,指着第一行轻声问:"周先生,这上面写的'田产三百亩'……三百亩是多还是少?"

周先生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种话,随即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回大小姐,三百亩不算少了,在京畿一带算得上中等偏上的田产。"

"哦……"沈清辞点了点头,又指着下一行,"那这个'铺面四间'呢?我母亲从前在南街好像有一间绸缎庄?"

"正是,清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周先生点头,心中更觉踏实——这位大小姐果然是不懂这些的。

沈清辞又翻了几页,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停——"御赐白玉如意一柄,估值纹银二百两"。她眨了眨眼,像是看不太懂,轻声道:"御赐的东西……二百两,是不是很值钱?"

钱伯在旁接话:"大小姐,白玉如意嘛,二百两也是公允的估价了。"

"这样啊……"沈清辞轻轻应了一声,面上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继续往下翻。

清册越往后翻,她问的问题便越多——"首饰箱三口,原先就是三口吗?""这个'赤金头面'和'鎏金头面'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有些东西没有标注来源?"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外行至极,问得钱伯和周先生渐渐放下了心。钱伯甚至主动给她搬了把椅子,笑道:"大小姐慢慢看,不着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老奴。"

沈清辞便真的坐下来,一页一页慢慢翻着,像个认真听课却听不太懂的学生。可她的眼睛,却在那些数字和条目上一一划过,每一处不对的地方,都像一枚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记忆里。

几处田产的亩数与她幼时模糊听母亲提过的相差甚远,铺面的位置也有两间对不上。那些"估值"更是低得离谱,仿佛苏氏的嫁妆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寻常陪送。

她合上清册,面上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周先生辛苦了,这些我一时也看不大明白,回头再慢慢琢磨吧。"

周先生暗暗松了口气,连声道:"大小姐客气,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

钱伯也笑着附和,目送沈清辞离开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这位大小姐,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

清点从辰时持续到午时,钱伯和周先生忙得满头大汗,沈仲明在一旁看了一圈,什么话也没说,只向沈清辞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去了。

沈清辞回到静心苑,关上门,在桌边坐了许久。

"小姐,怎么样?"青竹端了茶过来,压低声音问。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半晌才开口,声音很轻:"青竹,我幼时母亲曾提过,她出嫁时陪送的田产有八百亩。"

"八百亩?"青竹吃了一惊,"可清册上只写了三百亩!"

"不止。"沈清辞放下茶盏,目光微微一沉,"首饰箱也少了一半,清册上只列了三口。还有那些估值……件件都低得不像话。"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只一直贴身收着的油纸包,指尖轻轻按在上面:"上回在醉仙楼,云姨给了我母亲留下的绢帛底本。今日看了柳氏的清册,我拿到底本一对照……和我记得的不太一样。"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可青竹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早已成竹在胸的判断。

"那怎么办?"青竹急道,"既然清册有假,咱们就去揭穿她!"

沈清辞摇了摇头:"仅凭我一人之词,说清册是假的,谁信?柳氏可以说旧册年久损毁,重新誊抄了一份——这在官宦人家并不罕见。我需要旁证。"

她沉吟片刻,忽然轻轻咳了两声,按住胸口。

"小姐!"青竹忙上前。

"没事。"沈清辞摆了摆手,低声道,"我今日有些头晕,想去南街药铺抓几味药。你替我备车,就说我身子不爽利,要去看看大夫。"

青竹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姐是想去醉仙楼?"

沈清辞微微颔首,没有多言。青竹也不再多问,转身出去安排。

醉仙楼后院,一间隔出来的小屋里,烛火昏黄。

沈清辞推门进来时,云姨正在灯下拨弄算盘。见是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上前,目光中满是关切。

"小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姨,嫁妆的事,今日有眉目了。"沈清辞在桌边坐下,将油纸包打开,展开绢帛铺在桌上,"柳氏让人重新誊抄了一份清册,我今日去库房看过了。"

她将绢帛上的记录与柳氏清册的差异一一说给云姨听。田产八百亩缩成三百亩,首饰箱六口减为三口,御赐之物虽在但估值被压得极低——特别是那柄白玉如意,柳氏清册上只估了二百两。

云姨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白玉如意二百两?"她冷笑一声,"那是太庙祭祖用过的物件,先帝亲赐,内务府造办处制,底刻'宣德御用'四字——二百两?连个零头都不够。"

"正是。"沈清辞指着绢帛上的记录,"母亲在这上面写得清楚,白玉如意非市价可估。柳氏不敢少御赐之物,但敢压低价值,中间的差价不知填了多少进柳家的窟窿。"

云姨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小姐,那些年柳氏挪用嫁妆的手法,奴婢知道一些。"

沈清辞抬眸看她。

"夫人去世后第二年,柳氏便开始动了手脚。"云姨的目光黯了下去,"田产的事最好查——八百亩中,城东清河庄的三百亩被柳氏以'租佃不善、田租短收'为由,转卖了二百亩,卖银充入了公中。可那些银子,后来都进了柳氏娘家的口袋。"

"铺面呢?"

"南街绸缎庄和城北米行,柳氏说经营不善,关了门,实际上转到了她陪房赵嬷嬷的名下,至今还在收租。"云姨咬了咬牙,"至于首饰——夫人那口红宝石箱子,柳氏在夫人头七还没过的时候,就让人搬走了。奴婢当时亲眼看见周嬷嬷捧着那口箱子进了荣华堂。"

沈清辞的手微微收紧:"亲眼看见的?"

"千真万确。"云姨的声音里带着恨意,"可那时候奴婢已经自身难保。柳氏很快便找了个由头要处置我,我若不装死逃出去,怕是早就被灭口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将云姨说的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

"云姨,你说的这些至关重要——特别是红宝石箱子和铺面的去向,这比数目对不上更有力。"她轻声道,"但仅凭口说还不够,我需要更实在的证据。"

"小姐打算怎么办?"

"柳氏敢在清册上做手脚,是因为她觉得拿住了唯一的话语权——相府里的那本旧册已经被她毁了,她重新誊抄的这本,就是'唯一'的依据。"沈清辞目光微沉,"可她忘了一件事——将军府那里,还有一份底本。"

云姨眼睛一亮:"老将军那里……"

"外祖父那边留了一份出嫁时的清单,是当年苏家送嫁时造册的。"沈清辞微微点头,"如果将军府的底本与柳氏的清册对不上,她篡改嫁妆的事就坐实了。"

云姨又忧虑道:"可老将军那边的底本,小姐怎么拿到手?那毕竟在将军府……"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这件事,她一个人确实做不到。

次日午后,顾长风照例来相府探望。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劲装,腰间佩剑,步履利落,一进门便看见沈清辞坐在窗边出神。

"清辞,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顾长风在她对面坐下,眉头微蹙。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大哥,昨日去库房看了清册……我看了半天,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可我又不太懂这些,想请你帮我看看。"

她说着,将绢帛底本推到顾长风面前,指尖点了点几处地方,语速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比如这田产,清册上写的是三百亩,可我记得母亲好像提过八百亩……是我记错了吗?还有这些估值,二百两的御赐白玉如意,我虽然不懂行情,但总觉得……不太对。"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困惑,像是一个病弱不谙世事的女子在艰难地拼凑着零碎的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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