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燥热还残留在皮肤表层,邓昭昭捏着老旧的诺基亚站在宿舍楼下,听筒里家长温和的声音落定,周六上午九点,琥珀二街17号试学家教。
她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周的军训神经终于有了放松的缝隙,勤工俭学的机会来之不易,挂了电话便仔细将地址记在便签里,生怕出一点差错。
正式上课的日子按部就班,转眼就到了周末。
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清爽,邓昭昭骑着二手自行车,车筐里放着提前准备好的教辅资料,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她循着路牌一路找去,青砖铺就的小巷静谧整洁,拐过两个弯,琥珀二街17号的灰色铁门便出现在眼前。
刚停稳自行车,还没等抬手敲门,门内就传来了清晰的争执声,刺破了小院的安静。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奈与心疼,细细劝说着,紧接着,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叛逆的男声撞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抵触:“我不学,就不学!您老就别花您退休金给我请家教,要花钱也是我那负心老子出,您这是何苦!”
话语里的委屈和倔强混在一起,听得邓昭昭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避免撞破别人家的私事,眼前的铁门却“吱呀”一声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快步冲了出来,力道之大,让邓昭昭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径直撞进了他温热的胸口。坚硬的骨骼隔着薄薄的衣料抵在额头,一阵轻微的钝痛传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忙抬手扶住对方的胳膊稳住身形,慌乱地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她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阳光透过巷口的梧桐叶碎碎地洒在少年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未脱的青涩和满身的桀骜。校服领口随意地敞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明明是带着戾气的模样,却在看清她的瞬间,眼底的烦躁莫名顿了一瞬。
邓昭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边的道歉戛然而止,瞳孔微微睁大。
眼前的人,竟是宋慕。
那个在学校里永远独来独往、成绩吊车尾却长相出众、连教官都管不住的刺头少年,军训时站在她斜后方,总是漫不经心地瞥向远方,如今就站在她面前,胸膛的起伏还带着刚才争执的余韵,眼神里的叛逆还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邓昭昭攥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家教的身份,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宋慕垂眸看着撞进自己怀里、脸颊泛红、眼神慌乱的女孩,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原本满肚子的不耐烦,竟在这突如其来的相撞里,莫名卡了壳。
宋慕看清撞进怀里的人是邓昭昭,眉峰猛地一蹙,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外公张永军急促的脚步声。老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半劝半拉地将他往屋里带,嘴里还不住地朝邓昭昭赔笑:“姑娘,我这外孙脾气急,冲撞了你,你多担待,来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