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礼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屋顶的藻井,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不知是想阿绾想得心痛,还是舅舅那一脚的缘故。
门外传来父亲的责骂声:“还没到晚上就醉倒了,被人抬回来很长脸吗?亏得是自己舅舅家,要是在别人家也这样,不知道要被怎样笑话!”
继母王氏阴阳怪气地说道:“笑话的还少吗?自从平妻的圣旨到了咱们家,咱们就彻底成为勋贵家的笑话了!娴儿原本在和蒋家议亲的,也没下文了!他是世子,他能顾着自己快活,底下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呢,可怎么办啊!”
“行了,别说了!这些话你都说多少回了,你说得不烦,我听得都烦了!”宣平侯甩袖就走,王氏朝门内瞪一眼,也跟着走了。
这些话,陆成礼也听了很多遍,以至于听得多了,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或许真的是错了吧?
他该先娶阿绾的,但娶了阿绾,以她的性子绝不允许表妹进门。
但比起失去阿绾的痛,他宁可不要表妹,也好过看到阿绾另嫁他人,成为别人的妻子。
今日,他喝醉了吗?也许醉了,也许没有醉,只是借着酒劲说出真心话。
“舅舅,我知道错了,你把阿绾还给我吧!把阿绾还给我吧!”
当他喊出这句话之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他浑浑噩噩地起床,换了衣裳去见老太太,原本表妹住在老太太这里,圣旨下来之后,老太太以“未婚夫妻不得见面”为由,自己拿出私房给表妹在外头赁了个院子。
老太太虽疼表妹,却从未想过要把表妹嫁给他,在老太太和父亲的心里,自家必须和镇国公家联姻。
谁也不是傻子,除了自己。
“镇国公家初六请年酒,武定侯家是初八,咱们家不好越过他们,就定在初九吧!”老太太在和王氏商议请年酒的事。“到时候你把兴庆伯夫人请来,虽然娴姐儿的婚事没了下文,但他们家也没完全拒绝,咱们再试着说说。”
“是,儿媳也是这么想的。唉,要实在不行,还请老太太再想想法子,多疼疼娴姐儿。”
老太太苦笑:“娴姐儿是我的孙女,我自然是疼她的。”
王氏知道,底下这些孙子孙女们,老太太都是疼的,可还是比不过陆成礼。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抱怨:“要不是成礼胡闹,娴姐儿何至于……”
要说谁最不想陆成礼娶乔绾,那肯定是王氏,可王氏只是不想让陆成礼攀高枝,没想让他往沟里跳啊!
这一跳,溅起沟里的泥水臭水,全脏到自家孩子身上了!
陆成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到了初六这日,东方琮和乔绾早早到了镇国公府。
年酒也就是请些至亲好友和往来勋贵,备了六桌主菜,丫鬟随从的另算。也请了堂会,人到得早,因此从门房到回事处,已然忙得热火朝天。
宾客们陆续登门,乔绾帮着顾氏招待女眷。
没想到陆成礼的祖母余氏会亲自来,她老人家不怎么管事,近年来也不怎么出门,今日却特意来乔家吃年酒。
随之而来的,是兴庆伯夫人吴氏,一见她来,陆成礼的继母王氏就热络地上前寒暄。
顾氏悄悄告诉乔绾:“陆家想和蒋家结亲,蒋家原先有这意思,陆成礼做了混账事之后,蒋家就不提这事了。”
两人上前给余氏见礼,余氏拉着她们的手一个劲儿的说好,又夸乔绾越来越漂亮沉稳,通身的气派云云。
乔绾看着余氏鬓边多生的白发,心底一阵唏嘘。
她荒谬地想,若是自己嫁给了陆成礼,余氏何苦这么大年纪还要出来抛头露面,在家做个老封君,过两年就能抱上重孙了。
这股怪异的似梦如幻让她皱起了眉头,连忙把脑子里的念头赶走,东方琮那人小气的很,若让他察觉到自己这般胡思乱想,他会追进她的脑子里把这些荒唐连根拔除。
她陪着余氏去老太太的峥嵘堂,老太太见了同辈自然欢喜,凑在一起说了不少话。
乔绾见这边有老太太坐镇,就带着年轻的姑娘们在暖阁里喝茶。
陆娴带着两个姊妹也来了,这两个姊妹是姨娘所生,没有养在王氏跟前,因此行事不够大方,有些畏手畏脚。
陆娴和乔绾套近乎,在众人面前显出自己仍和她交好。
大过年的,没人愿意触霉头,所以大家都在说说笑笑,
等到开宴了,再一起入席。
酒菜自然是顶好的,女眷这边也上了酒,去岁的梅花酿,正是喝的时节。
乔绾帮着顾氏劝酒,又要提防有人喝多,一顿饭并未吃多少。
宴散了去看戏,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起来,乔绾赶紧回自己从前的院子里休息。但她只能休息一会儿,就要继续陪着客人们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