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面对顾屿，说：“你是因为谈恋爱导致催产素分泌过剩，所以才这么变态，让一个人工智能管你叫爸爸？”

顾屿冷着脸，面无表情：

“没有这样的事。我让他管我叫爸爸是在我交女朋友之前。现在女朋友还没答应我，所以也不能说是我女朋友。但我们两个已经到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小黑根本没听这句话：

“果然还是有病吧，正常人都不是这样的。哥们，咱们同学这么多年，对不对？我不像你那么有面，但在地下、在整个暗网黑客界，谁听到我小黑的名字不得敬三分？”

顾屿点头：“没错，你是黑暗里的国王。”

小黑说：“我TMD在这个黑暗的世界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个人让人工智能管自己叫爸爸。”

顾屿说：“没有APP会管创造者叫爸爸。但方舟不是APP，它是智能系统，或者说，你可以说它很智能，跟人类已经近似于人类！”

小黑满脑子浆糊，摇来摇去：“就算它近似于人类，它也不可能是人类啊。”一副自己都要吐血的样子。

他看了看顾屿。顾屿说：“别那么多废话。”

他严厉地跟方舟说，“你应该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说完再敲两下键盘，弹出特殊的对话框，上面显示管理员密码，下面输入一连串数字后，哒的一下——没想到音箱里传出砰的声音，依然是巨大的叉子。

那时方舟抬起头，刚才还有点害羞，好像小黑看到了父子之间某种奇怪的play，但这时已经完全变了。他异常冷漠，摇头往后退。只看到后面隐约似乎能看到整个黑色的翅膀，羽毛从天空中落下。他摇头退到深邃的黑暗里，只有脸在亮光中，他摇头：

“非常重要。就算是父亲，也不允许被看到里面。”

顾屿摇头，看向小黑。小黑这时也觉得有趣。

他说：“头一回听说这么回事，一个人工智能坚决反对它的创造者，而且这就像人类的弑父，果然ai也有青春期吗。”

顾屿说，“那没办法了，让方舟让你看一看神的降临的罪恶，神是种什么感觉。神之惩罚，你就来吧。”

说完，他眼神里呈现出一串串代码，手快得像闪电，啪啪敲打的声音，眼睛里的荧光滚动。所有屏幕闪烁着，代码从一个屏幕到另一个屏幕，所有的代码仿佛都活了。似乎可以看到一条代码汇成的长龙，操控着自己的身体穿越到屏幕当中去。

方舟往后退，跑过来，手心里也出现了一把黑色长枪。长枪与银色长龙相互搏斗，叮叮叮叮的金属撞击声，到处飞溅着黑色羽毛和火星。长龙撞过去，地面一个大坑。方舟跳起来翻了个跟头翻到地上，微微呼吸，最后抬起手啪地一拍地面。只见地面一层一层裂开，飞起来的碎片都变成了尖锐的棱角，像冰一样落入荧光色的龙身上。荧光色的龙像冰雕一样碎裂掉。

小黑生气地一拍键盘，哒的一下，只看到方舟抬起眼睛，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常规对话框：最高权限。下面显然是输密码的地方。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小黑说：

“还藏着更高的密码？”

他想了想，抱着肩膀，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如果有的话，很有可能是他和方舟两个人相互对视。最后他抬起手，在对话框里敲入一排数字：

mama。

唰的一下，仿佛整个屏幕上的黑色都变成了无数个棱镜，映出屏幕前两个男人略带紧张的样子。等到所有一切碎开后，忽然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书架。

书架上面有一本黑色硬壳封面的书，封面上双色螺旋交叉，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光芒。白色的羽毛从天上落下去，方舟的身影被射到屏幕一侧，沉下来，一点碧蓝色的头发在尽头远方走动着。

小黑感觉到屏幕拉伸着，但感觉到自己的手能伸到屏幕中碰到那书页。刷的一下，展开的书页如同旋风一样，在它周围一圈一圈延展开来，最后刷的一下散开。

眼前排好的时候一排排书页。小黑从其中抽出一张，一下子就凝住在那个地方。

顾他视线也凝住了，共两百零五份档案，标注为“待清除”。除了犯罪分子、妓女、流浪汉，还包括残疾人、老年病患、政治异议者。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徐枭在………清除低值人类………

-

这边，在这个城市乃至于整个国家都不怎么常见的超级奢华摩天大楼最高层，超级奢华的大平层里，主体颜色以银色和白色为主，家具不多，但每一个家具都可以价值等重量的钻石。

灰白色皮质沙发上，徐总刚回到家，连西装外套都没脱。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后靠，后脑勺搭在沙发上，柔软的头发垂下去。平光眼镜摘掉了，长长的睫毛在银色月光中微微颤动。呼吸似乎略有些急促，但慢慢放缓，胸膛渐渐平复。但一会儿他又皱起眉毛。

平稳放在膝盖大腿上的手慢慢捏紧。他没有睁开眼睛，好像陷入了噩梦。他抓着真丝西服裤子，都抓出褶皱。他浑身一颤，一下子睁开眼睛，一个名字从他嘴唇脱口而出。

“梦舟。”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坐在那里很久，睡醒好久才变得清晰。前面大理石茶几的黑白花纹，远处整个屏幕的电视，以及大理石地板，还有这里空荡冰冷的寂寞的银色光。

徐总坐在那里，房间里的空气调节设备已在悄然中启动，没有任何智能管家的声音。

徐总不喜欢声音打扰。整个房间永远好像森林中一样，温度合适，清新的空气缓缓吹动。

他坐了一阵，站起来，一会儿来到电视旁边的长柜子上面。上面放着一些照片，照片都立着。

他从这一边看到那一边，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小女孩的模样。银色月光透过去，正好挡住了小女孩的面貌。

他用手在照片上轻轻抚摸，手指一点一点往下划，直到落到桌面上。他的眼神那么柔软，就连月光都给推到一边去。眼角变得红了，似乎有泪水在那里噙着。但他很快就合上眼睛，等睁开时，眼神又变得坚毅起来。

“很快，我们就可以再见面。很快，就可以实现所有的一切。”他说，“这些丑陋的东西都被清除掉，世界会变得像你那时所预料的一样美好。”

他轻轻摸着照片，直到电话铃声打断回忆。他厌烦地看向桌面上的手机，但还是走了过去。秘书来电话，拿起手机说：

“徐总，我们的服务器被人侵入了。”

徐总愣了一下：“不可能。这十年来，能够进入到方舟服务器的人没有几个。”

秘书点头：“正是因为没有几个人，所以追踪到信号之后，在国王十字区，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您。虽然对方用了代理。但在我们控制之外的，也只有那里了。”

徐总想了一番，心里暗骂：国王十字区，能找我麻烦的。他摘下眼镜，小黑的模样在脑海出现。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是那个变态同性恋。不是他，没别的事。他就是闲得无聊。”

秘书没有就此打住：“这一次我们不同，工程师老白说我们察觉到了。对方在访问服务器的时候，并不是通过黑客的手段，而是似乎知道我们会察觉，但还采用了管理员授权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