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被顾屿抓住，来到隧道里面。洞穴里的墙皮都脱落了，到处可以看到古怪的墙壁涂鸦——有大个头的猫咪，彩色的一只眼睛绿一只眼睛红，还有一些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的男女□□动作。

沈千秋的眼睛从那些肤色和动作上看了一眼，脸颊有点红。顾屿当然也注意到了，咳嗽了两声，假装没看到。小毛球捂着眼睛，但在手指缝中禁不住偷偷地看，还想在沈千秋耳边讨论，被沈千秋呵斥掉了。

继续往前面走，沈千秋注意到墙壁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双螺旋交叉的形状，红色的螺旋和蓝色的螺旋紧紧地抱在一起。

顾屿也停下来，看了一阵，叹了口气。

沈千秋看着他：“我也想知道，蜂巢的这个双螺旋logo是什么意思？”

顾屿说：“如果是徐总的意思，那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有了两个相爱的人，这才有了人类。人类所有的诞生，都是两个摞起来然后包裹在一起的结果。”

沈千秋点了点头：“这里这么多螺旋图案，他们都是蜂巢公司的信徒吗？”

顾屿摇了摇头：“这件事可能不这么简单。”

突然，沈千秋撞到他的后背：“干嘛突然刹车？”

顾屿回头问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个世界上可能根本不存在？”

沈千秋愣了一下，两个人相互对峙。沈千秋哼了一声：“我从来不去考虑这些事情。”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眼睛动了动，伸手在顾屿脸上使劲揪了揪，“疼不疼？”

顾屿说：“当然疼。”

沈千秋说：“如果你不够疼的话，那就捅一下你的伤口。当你找不到自己存在感的时候，你狠狠的掐自己一下，感觉到疼痛的话，你就是存在的。”

她耸了耸肩膀，“这不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吗？小毛球，你知道吗？”

小毛球马上撅嘴，屁股后面的小绒球动来动去：“小毛球不知道疼，小毛球没有活着，没有存在。”

沈千秋想揉他的脑袋：“那是不是很爱我？”

小毛球点头：“就是很爱。当一个机器人知道什么叫爱的时候，你已经拥有了生命。痛和不痛也不是很重要。”

小毛球马上幸福地笑了，但是一会儿小嘴巴的小舌头又吐出来了。

顾屿眼睛中有什么闪过：“抱歉，我不应该说这些无聊的事。”他往前面走。

大概走到隧道一半的时候，他到了墙壁边上。这墙壁是灰色的，如果不注意看，不会发现那里有个门。顾屿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跟他说话。顾屿报了一串密码，一边的门打开，里面呈现出灰暗的没有灯光的空间。

可以看到有人，在下面生出了各种长长短短的兵器。沈千秋刷的一下挡在顾屿前面，拿出小刀。

顾屿跟她说没关系：

“这个地方是鼹鼠洞。在这个城市中无法生活的人，逃离到这里来了。”

沈千秋愣了一下。她回想起之前的新闻报道，有一些人或者到了国王十字区成为流浪汉，或者有一部分在地下生活。有的是为了活着，有的是因为他们抵抗方舟。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没法在阳光下生活。

顾屿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往下走，沈千秋也走进去。有几个很强壮的男子，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比较消瘦，看上去跟那些流浪汉差不多，只是眼睛亮一点。他们手里面拿着冷兵器，指着他们。

沈千秋看顾屿，顾屿问：“大胡子有没有在这里？我要见他，才能够介绍她。”

这时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大胡子说：“我在这里！你这个家伙，好久没来了。”大胡子笑着来到顾屿旁边，拍了拍他的胳膊。但是看到站在顾屿旁边的沈千秋时，他的脸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没有经过大家的允许，绝不可以把外面的人带到这个地方来！”

他额头冷汗直流，肩膀颤抖，忽然愤怒起来，“如果让那些该死的方舟知道我们在这里，那我们就完蛋了！大家都在这里活着，谁也不能打破这里的规矩。”

顾屿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理解。”

于是他靠近到大胡子边上，把沈千秋的情况说了出去。他跟他讲，她是个记者，手里有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方舟正在追查她，如果把她放到外面，这些材料可能被抢走，你们期望的方舟被推翻的世界就永远不可能存在了。

大胡子瞪着他。顾屿说：

“我打包票。你也知道，你们不能没有我。没有我的话。”他看了看这一切：“你们将失去最后的光源，最后的电力，最后的伊甸园。”

大胡子哼了一声：“你这个可恶的混蛋，我都不知道你算是哪一头的。在那一边造了方舟，让所有人都过上苦日子，在这一边……”

沈千秋没有说话，小心地看着四周。可以看到墙壁上有电线垂着几个老式灯泡，但是在更深处，似乎因为电力不足，很多地方点着煤油灯。小孩子拿着破烂的书本，他们甚至没有平板电脑和手机，在那里翻阅着。他们大大的纯真的眼睛朝沈千秋看过来。

沈千秋看着顾屿。顾屿跟她说：

“先别说话，这里的人敌意很强。你也知道，再说你长这么漂亮……”

沈千秋说：“闭嘴。”

顾屿紧紧抓着沈千秋的手，把她扯到边上。沈千秋也没有故意说什么，她感觉到了，她在这里应该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所以最好低调一点。

顾屿说：“我先跟她待一个晚上，明天早晨我们就离开这里。”

大胡子哼了一声：“你千万别给我们带来麻烦就好了。”说完，他们躲了起来。

顾屿抓住沈千秋的手，把她带到其中一个洞穴前面。这里大大小小的洞穴都是联通的，沈千秋有点理解“鼹鼠洞”的意思了。

有一个木头的小门，推开时比较矮，但是里面的空间还算宽敞。一张石头桌子，两把石头椅子，旁边用木头钉在石头墙壁上的几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发黄的书。

关上门之前，还有一个身材瘦高、穿着破烂衣服的女子冷着脸给他们拿来了煤油灯。顾屿表示感谢，接过来放到石头桌子上面。

沈千秋坐下来，顾屿也坐下来。小毛球很好奇：

“妈妈，我在外面玩一会儿，一会儿来找你们玩。”

沈千秋想抓他，但他已经跑了。沈千秋也无所谓了，反正他是个扫地机器人，也惹不出什么大祸。

这时，沈千秋和顾屿两个人都沉默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顾屿好几次看向沈千秋，看她淡红色的嘴唇，耳朵上的珍珠，还有她细长的脖颈。他脸颊有一点红，昏暗的煤油灯掩饰了这一点红色，但是呼吸都变得有一点急速起来。

他要张嘴，但是沈千秋已经反过来到他面前去了。突然间差点直接撞在一起，几乎呼吸都停下来了。

沈千秋跟他说：“我必须知道所有的真相。马上就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顾屿本来心都提起来了，带着开心的心情一下子就从房顶摔了下去。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想了想，从旁边的一个桌子下面抽出一个皮包，从皮包中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微弱的光亮在这里面亮起来。

沈千秋坐在他旁边。顾屿开始敲打起来，屏幕闪烁着，进入到主页面。屏幕上，方舟正合着眼睛沉睡着。顾屿敲了敲，方舟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他的头发在黑暗中浮动着。

沈千秋问：“CLEAN软件到底是什么？跟方舟之间有什么关系？”

顾屿顿了一下，跟她讲：

“你知道什么叫黑暗语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