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黑暗语料是什么东西？”

顾屿挠了挠脑袋：“想象一下，人类会有很多的黑暗面。”说完，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只看到哒地弹出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的背景大概是在国王十字区或类似的区域。横七竖八的电线把天空切成碎片，乌鸦停在干枯的树枝上。两边的店铺破败，门口的帘子在风中萧瑟地吹着。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会有几个人缩着脖子，看东看西时都很恐惧。

一些小流氓或者踩着滑板，或者抓住电线杆荡来荡去。这时，一辆外面漆皮都掉了的公交车停在路边。

片刻后，里面没几个人的公交车打开门，一个年轻女人从上面下来。她穿着短衣短裤，头发染着颜色，很年轻，手臂细长，抓着小包。她的双脚踩到地上时，公交车似乎也怕沾惹是非，马上就开走了。

女人看东看西，一会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立起风衣领子，大踏步往前走。可是不一会儿，那些小流氓就注意到他了。

沈千秋自然地用手捂住嘴巴：该死的，果然！

片刻后，几个小流氓围到他边上。

沈千秋仿佛自己也正在现场，对着屏幕说：“请小心一点，那个地方非常危险！”

视频里，小流氓围到他边上，说着什么。女人有点着急，试图挣脱，想从他们中离开，但是被抓住了。其中一个小流氓抓着她使劲地扯。女人大声叫着，偶尔路边会有人过来，但他们都低下头，匆匆忙忙地离开。

紧接着，几个小流氓抓着女人，把她扯到附近的胡同里去。画面闪了一下，似乎调整到电线杆上对着胡同的摄像头。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但仿佛可以想到沈千秋在挣扎，发出痛苦的呻吟。然后，疼痛、疯狂、血腥、混乱混合在一起。可以看到一群大男人弓起脊背，偶尔可以在胡同的黑暗中看到一条白皙的小腿，还有包在外面的红色高跟鞋。

沈千秋看着顾屿，顾屿跟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这时他又敲击了几下，那些细长的手指、雪白的脸，与黑色的键盘呈现出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落差。

片刻后，几个网页弹出来，沈千秋发出哇的声音，瞪着顾屿，一副“你是个变态”的样子。

顾屿说：“你是记者，你应该知道。”

页面滚动着，都是一些骇人听闻，杀人也好，甚至吃人也好，可以听到音箱中传出的哈哈的声音。

疯狂的家伙，还有难以想象的场面：囚禁的房间里的嚎叫，微波炉叮的，嘎啦嘎啦的碾碎机捏碎骨头。

沈千秋抱着肩膀。

这时哒地弹出几个屏幕，那是论坛，里面全都是污言秽语，大声的咒骂，诅咒，能够看到所有亵渎神明的东西，人身攻击，把整个屏幕都快填满了。叭叭弹射出来的东西让沈千秋右手扶着额头。

顾屿说：“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什么叫黑暗语料了吧？”

沈千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顾屿说：“当我们在训练AI的时候，我们也考虑到了。不管是录入到方舟系统的，还是在网页中随机抓取的，都会有专门的人通过专门的系统，把这些凶杀、暴力、色情的东西从语料库中进行剔除。只有这样，才能保证AI的纯粹性，导向正能量。”

沈千秋点了点头：“那什么叫黑暗语料？你们又对方舟做了什么？”她突然眼睛睁大，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把这些丑陋的东西喂养给了他？所以应该被剔除的他吸收了，然后出现了所谓的CLEAN/软件，它是方舟的阴暗面，对不对？”

顾屿点了点头：“对也不对。对的话，是这样的：方舟确实吸食了大量他不应该看到的黑暗语料，没有被剔除，所以会让他变得凶残、冷漠和暴力，让他的言语充满了锋利的如同刀子一样的残忍。”

沈千秋深吸一口气，眼睛转了转：“我明白了。”她重新坐回凳子，“是你做的，还是徐总做的？”

顾屿摇了摇头：“我没有做过这些事。但你要说我开始一点都不知道的话，那也是假的。我知道，我想阻止他，但是很难。因为在徐总身上发生了某些事情，让他变得非常固执。他已经疯狂，无法用言语去撼动他那颗已经坚定的内心。”

沈千秋张了张嘴，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这时，外面响起了推门的声音。小毛球的小脑袋探进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看到沈千秋眼睛就变成心形，嘴角歪上去，一看到顾屿，小红舌头就吐出来。

他回头，外面也变得混乱起来。有人呐喊着：

“糟糕了！附近有我们的侦查员发现了机器人的踪影，他们朝这边过来了！”

忽的一下，大胡子跳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大声喊着。后面响起哭泣的声音、走动的声音，煤油灯被打破了，忽明忽暗的阴影。

沈千秋站了起来，但很快又坐下去。

顾屿说：“我先出去看看。”

沈千秋摇头：“现在不是出去看看的时候。”她捏紧拳头，“得先知道清楚，我们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刷地一下，手里面多了小刀，指向顾屿，“把话说清楚。”

小毛球哒地在门缝中看着外面混乱的人影，有人往门口方向走来，有人靠近过来喊着：

“是不是那个女人把人给引过来了？”

“别管那么多，拿起武器，我们先到里面去看一看！如果连我们这个鼹鼠洞都被他们吞噬掉，那我们到哪里去活？国王十字区那个地方简直好像地狱一样。虽然我们都觉得方舟很残酷，但很多时候，人类的残酷比所有的机器人更恐怖。”

两个人看向门缝。小毛球很快跑过来，先是抱住沈千秋的小腿。沈千秋说：

“没什么可害怕的，来的人是机器人，你也是机器人。”她揪他的耳朵，小毛球沿着小腿爬上去，坐在她膝盖上，“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周周的坏话？”

沈千秋说：“我没有说他的坏话。我们只是在坦白，在面前的这个可恶的男人，他就是罪魁祸首，导致了所有的一切。”

小毛球说：“你不能这么说他。”沈千秋说：“你有什么可说的？”银白色的小刀在手里面闪烁着。

小毛球摇头，一会儿钻到沈千秋怀里：“妈妈，你们不要说周周的坏话好不好？周周喜欢妈妈，他不是大坏蛋。”

沈千秋不说话了，把他搂到怀里。她看着顾屿。顾屿看了一下小毛球，等一会儿抬头：

“那时候，我找了徐总，我跟他说你不能这样做。AI是有伦理道德的，你不能违背这个伦理道德，你没有这样的资格，你会把所有的人类都毁了。”

他顿了一下：“你知道徐总跟我说什么吗？”

沈千秋想了想，想起之前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关于徐总的发言。她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旁边是玻璃摩天大厦，所有记者、整个世界的人都盯着他看。他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双手扶着讲台，眼神中有些黑暗，但又带有一种自我相信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