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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脱袍缝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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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动作有些逾矩,慕易立马转过头去,“你是……是女子?”

“我难道没听出来我声音变了?我就是看不到我的脸,多半也变得更加柔和了些,”重百没好声好气,“我想喝水。”

慕易半蹲的身子,立马从重百的肩处掏出银制水壶,“这是我烧的热水,你喝了会好受些。”

重百当了好几年的男子,加上性格,早已习惯自己男儿身,接过慕易递过来的水袋。他怕阿宪在寒冬室外冻得僵硬,周围点上的火堆,是为了让周围暖和起来,他弄了一个时辰,到处去捡树枝。

头没办法,他就想自己还有个银制水壶,将里面灌满水后,便放在她肩头出,希望她能暖和一些。

艰难地打开水壶,她总是使不上力气,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更何况她这全身上下,也就只有内伤治了,其他七七八八的地方,是丝毫未动。

慕易见阿宪十分吃力,慌张地接过重百手中的水壶,将水壶打开,再递给阿宪。再一次将她扶着,希望她喝水时,能舒服一点。这里的干草确实不多,或许是因为雾的缘故,都湿润得很,他到处去找了一些,用火烤了一下,见她醒来,又给她垫在身后靠着,树干靠着并不舒服。

“算了……”重百靠着树,“受了外伤,其实不应该喝水的。身体内热,我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倒是轮到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我帮你。”慕易见她虽靠着树,可是伤口他已经见过了,实在是太深,其他地方他也没翻看,毕竟男女有别。

重百没有拒绝,任他喂自己喝水。

这一口口的热水虽然呛得她生疼,全部吐了出来,确实不该喝的。但身子因咳嗽抖动,痛得不行,可能是自己苏醒过来,慢慢暖和了起来。没了法力,后期可不就靠着这些汤汤水水过活。

突然她想起自己为了那一千两,把那个富豪,给生拔了牙齿。她亦是感到腹腔隐隐作痛,自己这事干得确实有点不像是人干的,也不怪官府捉她关了几天。

“小虎给了我一些炊具,我……熬了粥,我去给你盛一碗。”慕易未等重百答应,羞赧地跑去盛粥,瞧着他笨拙的模样。

他不会把我全身都看光了吧?不然这般奇怪,仿佛是个女儿家。她掀开大氅,伤口还好好的。

只是没渗血,应该是他也才醒来不久。算是挺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跳下黑潭?”趁着慕易去盛粥,她吸食着木簪里残存的灵炁,压制住身体里的内热和翻涌。

慕易听到重百那轻柔的询问,怔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始手中的动作,盛好粥后,他又小心又急切地跑向重百,脸若桃花。

重百心中暗自叹气,还好救活了他,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一人一虎在这荒山中死无全尸,就算是有小虎和封离,还有那些小妖,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总感觉自己像是开了一间动物园,自己是里面唯一的人。

唯一的人,被一群动物照顾,就说这事离不离谱,荒不荒唐。

人在眼前晃来晃去,都比一群动物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好。

更何况,她如今失去了法力,还得靠封离看守那一群动物,特别是入了魔的白青。越想她越是觉得自己所思所想所做极为明智。

“粥加了人参,刚刚你喝的水我也加了。”慕易坐好后,自顾舀起一勺粥,细致地轻轻吹了吹滚烫的热粥,“小虎说,人参补气。你腹部……喝一点粥长些力气。”

重百没有追着问,她想吃粥,也想给慕易一个思考的时间。

应该比较难回答吧。

粥,真是香甜软糯。

对于一个饿了许多天的她来说,在冬日里是许久未曾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那几天全是啃大饼、粗粮,啃得脖子已经能伸出二里地了。

“要是用上次的鸡汤熬煮这粥,肯定更好吃。”重百不禁发出感慨,人得到了眼前的,就想得到更好的。

“等去了附近的镇子,我去买来煮。”慕易看她还能有心情开玩笑,心情也好了不少,一勺接一勺地喂着阿宪,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她,只是极可能的不打破他们建立起来的兄弟情谊。

小半年来,他都一直以为,她是他,而不是她。对一个男人有非分之想,他自己也没想到,可是如今看来,他却是她。

他好像有点窃喜。

窃喜他是她,窃喜自己喜欢女子,窃喜喜欢的人是女子。他本将那份感情,掐死腹中。

如今又死而复燃。

至于寒潭,他想跳,想要救她。

所以便跳了下来。

在那黑潭里他抓住了不断下坠的阿宪,她恐惧在水中的一切,恐惧已经将一个身负重伤的她,如同猎物般玩弄。

她是为了救我才被黑蛇打下水,所以必须跳下去救她。就算是受伤,就算是死,当时也应该是他被那石柱砸死,被那黑蛇一尾扫荡。

她在面对自己功德和他的生死面前,选择了他的生。

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

功德是关乎她性命的东西,她放弃了。

那他便更加要义无反顾。

他不想告知她。

大家同在河边醒来,他查看过了。

那石头上干涸的血是自己的,顺着血迹也知道自己定然是伤得不轻,可现在他倒是全身完好,而且全身通畅,那气息、筋脉像是被重塑了般。

反观,阿宪伤痕累累。

醒来时正躺在她身侧,不用想也知道她把我救了,不顾自己。

她还是那个大义无畏之人。

“等天亮了,我们去就近的镇子。此地人迹罕至,荒郊野岭总不适合养伤,而且没有吃食、药才。我……”

“你……你的伤口,还是破开的。”慕易见阿宪吃了东西,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才敢继续说他的想法,“在军营时,我们常常受伤,军医忙不过来时,皆是我们自己缝……”

“你放心……”

“我一定下手很轻,一定把它缝得很好……他们说有种舒痕胶,涂上半年就会让身上的疤痕消失……”

本来想将火堆在天黑之前升起来后,煮些吃的,煮些开水,然后用自己乾坤袋中那些简易的东西处理阿宪的伤口。他没有烈酒,也不好一直询问一个小老虎他需要的东西,问他要口锅和米都比划了半天。

他也是想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想要给她缝合伤口。至于为什么犹豫,是怕她会不会染上恶疾,她身体炁若游丝,大部分都给了他。

他不明白,应该是留下自保的,为何要救他。

重百是郎中,还是神医。

怎会不知道伤口的严重,都说医者不自医,但是遇到了伤口,山中又无人。肯定是要自医,唯一不同的是她正想弄伤口时,直接痛晕了。

她思索片刻,看着慕易那坚定的神情,在等她回复,就算是不回复好似他也会动手给她把伤口缝合了,虽有些不信任,但……自己其实也下不了手,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这寒冷的风中,她的唇竟未曾干皮皲裂,想必他一边找柴火,一边还来给她润唇,时刻关心和照顾她,反而没有她臆想中的那般不解风情,“好……”

“小虎,我的药箱。”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倒是慕易笑得有些得逞,方才的小心、试探也化成云烟。

此时更深露重的,他将这四周都点上了火堆,就是怕有狼群或者长虫。这可是山中二患,在夜间出没,倒是平常事。

听弟兄们提起过家乡虎患吃人,白日夜里成群结队狩猎人,破坏庄稼都算是小事情了。

他们行路时,亦是十分小心,许多人在白天出门、夜晚睡觉被虎所吃。仿佛它们有纪律有作战方法般,侵入百姓的身边,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故而他才给他们都购置了洋枪,遇到虎群、狼群基本上能抵挡一二。

他抽出自己的刀放在身侧,试了试自己的勃朗宁手枪,上了子弹,“等会儿忍着点,我多上些麻药。这血腥……小虎……”

慕易是担忧重百身上的血腥味,会让小虎失控,到时候妖性大发,将他二人吞入腹中……

“放心吧。要是他忍不住,今天早把你……我吃了。”重百明白慕易话中意思,转而对小虎道,“阿爹生死之际,你在周围好好巡视,待回到镇上定然给你准备两只肥鸡。去吧去吧……”

小意思,听到重百的话,他神气踏着四蹄在周围寻着,然后她指着小虎拿出来的药箱,“全部打开。”

“那个……麻药……没了……”慕易在药物中翻看了一下,却不想没有麻沸散,在这个微光伴着柴火噼噼啪啪的声响中,长久又无言地对视着,两人皆有些难以自控地凝神屏气,重百摩挲着指尖,她陷入困境时常会如此不安。

慕易也收紧手中捏着那一壶写着烈酒的陶瓶,再厉害的女子,也忍不了活生生的用酒消毒,还要一针一线地将伤口缝合起来。

想起她在山洞中一个人默默啃着那比她头还大的烧饼,已经冻得邦邦硬,他们一群大男人都没那个勇气吃饼喝一直喝雪水。她看似慵懒,实际上是毫无办法的咽着,可怜又好笑。没进山洞时,还能用火烤软一些,可进了山洞没办法获取木柴,那火把上浸了桐油,没办法烤炙。

就像现在,若是没了麻药,也只能……

重百叹了口气,焦虑道,“那个烈酒,你先浇淋在双手,然后浇在我伤口处……针线也要浸泡,针最好用……火烧……”

慕易处理过自己和兄弟们身上的伤,怎会不知步骤如何,只是听到阿宪这般说出来,倒是有了几分胆寒。

“若是不尽早缝合,肉腐烂掉,到时候更加麻烦,须……须剜去腐肉。”重百慌乱,是在安慰慕易不要担心,直接缝合便是。

可,这亦是自己安慰自己。

将她身上的大氅缓缓掀开后,慕易已经开始清理手,下一步便是要准备将她的青袍用剪刀剪开……

“嗯。”他低头低声应着,生怕她反悔。

“帮我把衣服脱了,长袍确实有些不便,”重百示意慕易将袍子掀开,“伤口有些大……”

听完,慕易脸瞬时涨得通红,手上动作僵硬又缓慢,火光下他眸子中的伤口倒是有些虚实不清。

“你我现在不过是医患,不用拘谨。”重百见他隽秀的脸如同红烧云。

他当了二十多年傻子,到美利坚,然后又去战场,到如今被流放到阳城,没机会接触女子。上一次还是在那小镇,当时他和茱萸、阿宪,茱萸想要勾引他,然后将他绑了,结果遇到了阿宪。真正接触女子,也就是那幻境之中,他抱着赤裸的阿宪,故而他一听到阿宪让他将袍子掀开,才会涨红了脸。

她倒是一反常态的大方起来……当然主要还是这剪衣服的事情闹的,这血肉粘连在衣服上,剪衣服也无济于事,最主要是这剪刀有点大,慕易那边哆哆嗦嗦,生怕将阿宪戳痛,或是伤上加伤。

“帮我一下。”重百一鼓作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封离,夜明珠!”

这话才说完,那乾坤袋里就冒出一白色亮光。

夜明珠就那么明晃晃地悬在重百伤口处,也正好在慕易前方,他垂眉似避开刺目珠光,却是不敢直视阿宪的目光,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解开她的衣衫。

“放心吧。”她红着脸,“里面有衣衫。”

重百方才确实有些镇定,但是在这白光下,反而有些胆怯。刚才稳如泰山的样子,也消失不见,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在火光下,她好像还能肆意欺负欺负慕易,白光如同白昼,反倒是让她不好意思了,害怕的心思也无从藏匿。

“那个……”

慕易解开她的衣衫后,小心翼翼生怕那血肉和衣衫粘连,撕扯起来比较痛到钻心,慕易何尝没经历过,他一个大男人倒是能忍耐,可如今阿宪是女子,没了法力护身,委实疼痛。

他不假思索,便用自己身体中残存微弱的炁,将它们剥离开……听到重百有些支支吾吾,他也停下来,怕的是阿宪被弄疼到不敢直言,“什么?”

重百眼神闪躲,在慕易那火热的手指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上,她倒像是能感受到了温度,身体恢复生机…她更害怕,那地方疼起来要她的命,“把……给我一块布咬着吧……”

还是对凡人之身有点敬畏吧。

可不想在被‘穿针引线’时,自个承受不住,来个咬舌自尽,太不划算了。

空气中弥漫着烈酒的灼辣和柴火劈劈啪啪后的温热,掩盖了那股血腥味还有她咬碎牙齿的声音。小虎踩着沉重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踱步,一滴滴汗水从慕易的额头生出,红白红白一团拳头大的伤口仿佛经常缝合的伤口,今日动着手来却是异常难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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