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不会也是在逗他玩?在他身体全部苏醒,待他能睁眼时,阿宪能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躺在此地,而阿宪安然无恙。
他强迫自己能够慢慢运气,想让自己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一个四处无风的地方,是被拖进了那个所谓的柴房。
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现在他身体回暖不少,待自己完全能够控制自己眼皮时,便听到屋外响起一阵声响,来了好几个人。
‘嘎吱’一声,有些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那一阵寒风长驱直入拍打着慕易的面门,寒风裹着半干半湿的衣服……若不是此寒风,他才窃喜自己待在一个密闭屋子里的舒适。
那一群人踩着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火把的火光顺着风呼呼的,轻轻的,咧咧的,轻柔的晃着他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着飘来的衣角,和身上混杂着茉莉与草药的香气,慕易才推测出是两位姑娘拖着什么东西进来。站在身后等着的两名壮汉,他们的身影在月光的映射下裹挟着慕易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他本无力,有何力气在此时有所行动。
那两位女子将拖进来的人随手丢在干草堆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将木门狠狠关上、上锁,一气呵成。
慕易眼皮痉挛着,他强睁着眼,想看看到底是谁也被抓了过来。强撑着的力气,让他突然闻到女子身上发出的浓浓草药味,与方才那些女子不同的是。阿宪喜欢橘子,她喜欢吃橘子,冬日脸上皲裂,她用的擦脸油是自己熬制的,她说这是她采摘地橘花、橙花,与茉莉花相比采摘极为麻烦,橘花香味和淡淡地檀香味,所以用之人少之又少。
他心头一惊,活像是在地上打挺的鲤鱼,不断挣扎希望能够摆弄开死死绑在身后和腿上的绳子。
身体在河水冲刷乱石冲击后的疼痛,远不及他找到阿宪所带来的喜悦,绝望和重逢让情绪从不外泄的他,眼眶有些湿润,不觉间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这是他和阿宪出来这么久,第一次分开,在战乱中分开,而相互不得讯息,思念如潮水决堤灌满他,以前遇到阿宪总是一副望楼主自重的样子,他自觉有些可笑,沉沦得有些可笑,可他本就喜欢她,她和自己的兄弟们一样很重要。
只是,看到她气若游丝……她不会被那飞刀给捅穿了心脏吧?他都不知自己在河中躺了几日,今夕何夕,她如今如同丧家犬拖进来也罢,可他们拖她倒像是拖一具尸体……
“楼……”他的喉咙已经冻得沙哑,滚烫的名字也无法从口中大声呼来,只能断断续续在柴房听到他竭力,“李……李……李……宪……”
“别……喊啦……”那一熟悉的声音带着和他一样的沙哑,慕易用脸蹭着干草,抹去眼泪,忍着疼痛如同青虫般蛄蛹着向阿宪爬去,慕易的手脚绑得几乎如同粽子,根本挣扎不开,哪能腾出手去拿乾坤袋里的剑。
听到阿宪窸窸窣窣的动静,随泱只好停了下来,他生怕自己在草堆里晃来晃去增加她身体的疼痛,特别是感知到她好像十分吃力地翻身。
“阿……宪……”随泱轻声唤着,仿佛自己大声一点便能让她疼痛和烦躁。
阿宪趴在干草堆里,忍着胸口的疼痛,从身体下面抽出自己的手,“给~”慕易在月光的映射下,看到她手中捂着的正是她挨的那个飞刀,飞刀上还沾染着血渍,慕易闻到那血腥味。
“你……你自己拔出来的飞刀吗?”慕易清了清嗓子,想到她自己拔下飞刀,他有愧。没替她抵挡飞刀,其实飞刀对于修仙者来说,是不足为奇.可是那甩飞刀的人是妖,妖最会的是法力,而不是飞刀。飞刀带炁,阿宪和疯师兄都被打入了河里,那种威力可想而知。
“……”
慕易艰难地翻过身去,用手拿住阿宪手中的小飞刀,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扭动着身子坐起来,不断地反着手用飞刀划拉着绑着自己的麻绳。
“阿宪……”随泱不敢大意,生怕因为自己的慢了一点,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阿宪就真的毫无气息,“不要睡。阿宪!阿宪!”
眼中承载着慌乱和忧心,她一身单薄,大氅也早已不见,单衣也好似不是她以往的。虽已到了春日,春寒未退,加之山中寒凉,她又身负重伤……从冷河中出来……
他慌乱中将自己的衣衫脱了下来,披在阿宪的身上,然后才轻轻地将她翻过来,他看不清阿宪的神情,看不到她的唇色是不是已经发青,只知道她很冷,整个人好像处在冰窖中,一直哆哆嗦嗦。
“是不是还冷?”将干草向着阿宪的身边拢了拢,她躺在慕易身上,借着月光他想看清楚阿宪身上的伤口如何,按照以前他定然会扭扭捏捏,但是现在他早已免疫,大家好似已经熟得像是……好朋友,“这样还冷吗?”
慕易颤抖着声音,翻找着身上的储物袋,那里面有阿宪上次在客栈做的伤药,她给了不少的东西给慕易,他全部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他找到里面的夜明珠,虽然很小,但是还足以看清楚阿宪的脸和部分屋中的情况。
找到一个药瓶,将里面的丹药倒了出来,喂给自己吃了一颗,生咽下去后,他细细地感受丹药是否在他身体有所作用。
手也不敢停留,将乾坤袋里翻出来的被子给阿宪盖在身上,干湿衣服扯出来丢在一旁,让她安稳地睡在铺好的干草中,落入水中的女子,容易伤寒而亡,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你先忍忍。我……把伤口处理一下,跟你上点药。”拿着那个小小的药膏,阿宪没回应他,“你……你没回复我,我给你上药了。”
当他掀开阿宪的衣衫时,他才看到阿宪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绑着纱布,一个浓烈的药味袭来,仿佛伤口上面涂满止血药。
有人给她上过药了?
难道是这寨子里的圣姑?
他们一群人疯狂地想要抓住阿宪,如今却将她与自己关在一起。当时说是要留下他们俩,所以才会把她救治后关进柴房?
慕易没做过多猜想,将衣衫合拢,“这丹药好似很对内伤,你上次给我的,我刚刚试过了,我现在喂给你吃。”
慕易倒出来三四粒,上次银壶换了钱后,便一直用的水袋,“可水是冰的,我现在内力尽失,只能……”
他拿出一个小碗,将丹药、水全部放入,只能将药化了喂她。
从阿宪进来,除了给他那把飞刀时动了一下,便昏死了过去,手脚冰冷、额头滚烫……
他将阿宪扶了起来,端着药,想要喂她喝下。可,那双唇紧闭,却始终没办法唤醒她,怎能饮下这半碗汤药,“对不住了。”
慕易端着药给自己猛灌了一口,刚俯下身子想要给阿宪对嘴喂药时,却瞥见阿宪猛然睁开眼,那圆溜溜的大眼睛就对上他,他一时心虚,将药活生生地给呛到,为了不喷在她脸上,随泱侧过身去。
“咳咳咳……”慕易强忍着断断续续的咳着,一抽一抽的背影,让本就难受的阿宪看得有些难受。
没想到两人相遇,又是被囚禁。
“阿……宪,你没事……怎么醒了……”慕易连忙放下手中的碗,一边咳一边想把阿宪扶起来。
阿宪有些气愤,本来自己睡得好好的,就是有点昏昏沉沉,慕易一直在她耳边唠叨,她也不知道在唠叨什么,之后彻底清醒,“你的手刮痛我的脸了……”
是的,彻底清醒是因为他想扶着阿宪的脸,然后灌她喝药,但是得用手扶着脸,免得她乱动。
慕易搓了搓自己的手,确实手上全是老茧,他尴尬地笑了笑,阿宪确实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好意思,我常年练武,喜欢练的兵器都比较多,所以双手都有老茧。”
重百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瞧着她懵懵的,像是烧糊涂了,便趁着她半梦半醒,便直接将药喂她嘴里,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弄的丹药真是神奇,我吃了一颗便能感到身体一阵热乎,好似身体受伤的地方都在愈合了。”
“当然咯。”重百晕乎乎地含着慕易喂给她的丹药,然后就着剩下化开成水的丹药给她饮下,他一直将碗握在手心,没有水袋那般凉。
重百苦着脸,眼泪旺旺,她明明做成小丸子的,可以一口吞下,“好……苦……”
“那喝一口这个,”慕易将水袋从自己的身旁抽出来,他想着等会儿阿宪醒来,肯定会喝水,便想着提前焐热,他倒了半碗水,一勺一勺地喂着阿宪,哪知道阿宪一把扯过他的碗,然后将自己的脑袋耷拉在碗边,看着她咬着碗,想要一饮而尽,却没什么力气,慕易只好遂了她的愿。
“阿宪。”慕易将她安顿好,偷偷道,“你先休息好,等你恢复了身体,我们便偷偷溜走。”
“疯师兄在吗?”阿宪本侧头睡去,突然想起这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俩,便又回过头来询问。
慕易也有些惋惜,只能摇摇头,“不知道。”
吃了药,阿宪精神倒是好了不少,见慕易还在收拾从乾坤袋里倒出来的东西,他那织金天鹅绒缝制的兔毛外衣挂在木架上,看来还未干,他自己冻得瑟瑟发抖,披了一件西装外套,便将旁边的位置让了些出来,把被子也给了不少给他,“躺下睡觉。”
见慕易犹犹豫豫,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重百自然是知道男女有别,“现在可比不得开始还能住店,我们是被奴役,不休息好,我俩说不定都逃不了。”
“这些地方以前叫做苗疆。苗疆虽然没有吃人的传统,但是他们有以人做蛊传统。”重百见他似乎被吓住,心情大好,那一口难以舒缓的气息,也好似慢慢啖出。
“你怎么不睡了?”慕易见她好似精神不错,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躺下,想化解一下尴尬,要是阿宪闭眼睡觉,他还好……好躺下些,现在她半闭眼,好似在想什么事情,便收起那颗小小夜明珠,整个屋子也全部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进来的幽蓝,淡淡地,看不清两人的表情。
“你说,我要是被做成了人蛊,会不会和僵尸一样?”慕易刚躺在阿宪身旁,小心翼翼不敢挪动,也不敢大声呼吸,只听得见自己怦怦跳的心脏,他不想被阿宪发现自己的异常,还未曾将注意力放在阿宪身上。
见他不回答,重百干脆侧着身面向他,那橘花和淡淡地檀香如同清风钻入鼻腔,神情更加紧张起来,她侧过来时更是身体僵直。
“你说要是我们被圣姑做成了蛊,会是什么蛊?”
圣姑?
慕易明显感到阿宪对未来的担忧,她好像对此没了多少希冀,他用余光望了望,后又收回来假装自己听到圣姑二字,立马清醒了不少连忙让阿宪躺下来,然后两人便偷偷道,“救我们起来的就是那个要抓我们的圣姑,疯师兄会不会真的不会回来了?”
“不知道。虽然疯师兄抓了我们,但是也没害我们。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两个师妹去哪里了?对于宗门而已,他当师兄还挺负责的,要是死了,还是挺可惜的。”重百惋惜。
“你是怎么被救的?在河边吗?”慕易倒是想知道,“你见到圣姑没有?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见到了。”
“在月光寨的那个圣姑长得一样?”
“一样啊。”
慕易有些困惑,总感觉月光寨时那个圣姑笑里藏刀阴狠许多,和就自己的这个圣姑有点不一样,语气更为冷淡。
既然是长得一样,对他们俩的态度孑然不同,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还是真的像阿宪说的那般,只为了把他们弄回来弄成人蛊,供他们驱使?
慕易还在疯狂地推测他们的未来,难道……?他正想回头询问阿宪时,见她已经呼吸平稳。
好吧,她没事,我没事,也挺好的。
“抱着我。”
“啊?”
“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