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泱，别想男女有别那一套了，再想下去，我就被冻死了。”重百毫不客气地窝在慕易的怀中，扭动了几下，找到自己喜欢的睡姿，最重要的是把一只手窝在慕易的手里，放在自己腰腹处，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脖颈下，把脚搭载慕易的腿上，那股寒气就好像一下子散开了。她刚刚被冻得是浑身如同冰块，要不是给她拖进来，有了慕易这个取火的，今天晚上还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了，她有些含糊其辞地安慰慕易，“放轻松……放轻松。”
慕易哪有心情听她软软糯糯的讲话，佝着、僵硬着身体，哪敢动！生怕两人有点什么。不觉间连呼吸都放慢了些许，他也被阿宪那冰手冰脚给冻得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不可置信，“你怎么全身如同冰块？”
“没法力了嘛。”阿宪无奈蜷缩着，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半背靠在慕易怀里，要不是左肩头上有伤，她恨不得全部身子都蜷缩在他怀里，道医里总是讲阴阳调和，以前她有法术傍身确实没体会到这层含义，“我就要这样，好暖和。”
说完她便毫不在意睡了过去。
不是享受，是因为，她被慕易一掌拍晕了。他不为别的，她一直在被窝动来动去，引得他身体“不适”。趁人之危的事情他做不来，上次两人抱在一起那是没办法抵抗白青的幻术，现在就算是不清醒，也得清醒起来。
他更多的还是心疼阿宪，身体凉透了，额头发着烧，怕她冻死，趁她晕过去才敢靠近，紧紧贴着她。
“对不住了，阿宪。”他将被子掖了掖，“虽然江湖儿女不甚讲究，活命要紧，但我被骂有问题，总好过你被别人诟病。阳城骂你人众多，我不想你在这里也被骂。”
想来她平时说话不着调，但是为人处事绝不逾矩，上次两人相处在一间屋子，皆是以礼相待，这番她定然下定了不少的决心，才说出这番话。
要她真是流氓，直接面对面抱着他便好，何必背对着自己。他尽量让阿宪全身靠着自己，不压着腹部和肩头的伤口，让她能快速暖和起来。看着她那白净的脸庞，发丝凌乱无序，她果然是因自己遭了好大的罪过。他可以被骂纨绔、色魔、□□，反正阿宪不能。
重百她没有回答慕易自己是否是在河边被救起的，因为她是先被救起的，然后封离又到处去找的慕易。
当时她被打入河中后，没多久就与随泱冲散了，封离自然只能选择救她。
封离虽然是水中王者，可是面对受伤还未曾恢复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抵抗突然起来的洪流漩涡，他们被吸入到一个坑穴中，那坑穴很深，有的地方还很窄。在里面被搅得五脏六腑如同被撕裂般痛苦，面对水下的一片混沌，封离也只能强行用炁，靠着自己的意识，将她和自己带到一处气穴中。
“你好像每次入水都命悬一线。”封离将重百扶到旁边坐下，见她神色难看，下一刻她便口吐鲜血，便连忙安慰，“岩壁湿滑，一般有气穴的暗洞，多是比较深冷之地，不是长久能待之地。”
“只好先躲在此地，等整个气流消失，水底清澈之后再做打算。”封离见她不说话，也只好硬着头皮安慰她，“你放心，我们被冲过来时，水中有小鱼，能活。”
“要不，我帮你把飞刀拔出来。”入水后，封离便化作龙身驰骋在水中，将她的伤口用法术止了血，只是飞刀插入身体过深，没被漩涡给吸走。不然在水中大出血，必然是死局。
当然，她肯定不会死。
只是会消耗不少功德。
“别生气了。”封离知道她为何生气，无非是因为自己没有救慕易，“他一个小小人间同知，能在这洪流之中活那么久，已经是你护他周全了。”
“去小镇抓狐狸、抓土匪、抓黑影，后面又去剿匪……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封离自知自己干的事情有些不地道，极度心虚，看着坐着不说话，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主人，一时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仿佛他自己也许久没与她待在一起，有些不是如何是好。
“我可是收了他万银。”重百擦了擦嘴唇上沾染的血，淡淡开口，然后伸出手在水中划来划去，想要清洗掉血渍。
万银？
最终是到了封离手中，“还他便是。”
重百听此话，便狠狠瞪着他，“我和他的契约是任何时候保他、他兄弟们平安。和你的契约是救你出洞穴和抗雷劫，和识海里多少妖鬼结契，是不是我所有契约都毁了，才觉得我足够坏？因为坏，可以背信弃义？”
封离理亏在此，两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封离本应该借由身体让重百能够使用神力，可是她一直被困于阳城，只能在阳城一带活动，而她一直在帮封离抵抗天雷，一直助他疗伤，助他修行。
“我失约了。没有他，我得不到帝父准许，出不了阳城，更别说得到那么多恶鬼功德，找不到黑蛇。”她胸腔一股难以压制的情绪喷涌，僵直的身体她慢慢卸下气来、佝偻着。她不允许，她的结契者让自己做背信弃义之事，“他散万两救兄弟，是情是义，我敬佩他。他不能……”
重百还没说完便抽搐了一下，本打破僵局的她，如今脸色铁青，封离见重百半个身子被拉扯至水的那一侧，知道水中有古怪，立马施法将其拉出水面。
果不其然是几只水鬼在此。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三四个水鬼跪在地上，它们在水中也不知道泡了多少年，全身是炁而形成的水鬼，从水里出来后湿哒哒地滴着水，全身透明。看着像是跪着，一直一副青天大老爷饶命的意思，甩得重百满脸水，封离则是全身遭殃。
她抬起左手便想擦自己脸上的水，结果痛得她龇牙咧嘴，偷偷放下左手，又抬起刚才引诱水鬼出来的右手，命苦地用手臂搓了搓脸上的水。
“一群水鬼，是想谋人性命！”封离准备一掌将其拍得魂飞魄散，刚才起手，便被重百制止住，暗示他自有妙用。
“全部过来。”重百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和还在水中浅浅露着头不想跑，想要群起而‘吃掉’他们的水鬼，全部命令它们待命。
“刚刚的漩涡是你们搞得？”
“是是是……”
“我们只是想帮老张，它在这个洞里待了快一百年了还没有等到替死鬼，好不容易有人……所以我们才犯了糊涂。”
“对对对，是我们糊涂了，仙人饶命。”
一群人磕磕绊绊，一下子那水中便涌起浪花，大部分水鬼都想上着陆地上来……
重百歪着头取下那个牢牢挂在她头上的发簪，发簪是他们幽冥的圣物，就是为了关键时候保命。
既然是保命，不是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她拿在手中，将那发簪头在自己的手中叩了叩，好似有什么东西掉出来，随后那藏在发簪缝隙中的东西就突然便变大，几乎是要靠着重百的双手才能举起。
“看清楚这是什么？”
“不知……”一群水鬼左看右看，根本不敢直视此物，有一胆大之鬼，“我们实在浅薄不曾见过这般如头颅般大小的印鉴。”
“此物通体温润如同羊脂，泛着金光，如同圣物，我等幽灵怎敢凝视。”
“是啊，看上一眼便好似摄魄撕裂般不适。”
“此乃轮回玺。”重百沉声。
“轮回玺？”重百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它们是知道的，幽冥法令皆是由轮回玺盖定。它们此等小鬼的轮回文书是由掌管本地的阴帅盖章，那些作恶多端的则是阎王盖章，他们的印鉴都不叫轮回玺，他们的都统一叫做法度。
听闻只有后土神君的印鉴才能叫玺。后土神君是掌管整个幽冥的主宰，它们此时听闻更是不敢直视，几乎是趴在了地上。
“本座重百此来掌印各处妖鬼，不慎落水。尔等在此守幽冥之入口，不顾法度祝恶鬼脱身而戕害他人性命，此为一罪。寻此处轮回司五爷、六爷前来。另，本座有两位好友，皆是凡人落入此河，尔等此河域了然，若他俩安然，本座与轮回司定然会记尔等功劳，此次故可作罢。”
“是是是……”
“各自散去。”
而后气穴寂静无声。
光是靠封离是不行的，纵使他再厉害，在小镇帮她抵挡黑蛟引来了天雷，太过冒险，却不得不为之。
幸好那黑蛟来找了他们，不然也不会发现它体内的污浊之气如此严重，给它驱驱污气，加点剂量，至少应该不会再出来吃人、吃妖、吃白瞳鬼婆们。
也是自己贪想要节约几个功德导致如今局面，自己也算是久经沙场了，没想到还是失算了。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天罚就要来了，自己都还没完成功德。
“它们怎么那么听话就走了？”
“言出法随，我要是对你下命令，也一样。”
“不行！”封离瞧着她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显示：八万七千四百四十三。
“你不能用功德救人。”
“疯师兄和慕易都不能死。”重百一拿出手，天枢便知道自己有机会出来了，今日她倒是换了一副粉如桃花的衣裙，全身泛泛金光，捻指手指如莲花放在腹腔处，微微点头，犹如女神入世。
“主人，有何吩咐。”她轻柔如羽毛般地温柔。
封离和重百两人向来知道她和刘姥姥抽象，同为无语，她当然是高兴的，毕竟是阿宪又要花功德的时候了，人也随和了，脾气也没了。
“多少。”重百也没理会，单刀直入主题。
“不多，”天枢矫揉造作地移着碎步，快步向着阿宪而来，“壹……”
她捏着嗓子的话被重百制止，“想清楚了再说。”
“懂懂懂。”天枢之所以如此卑微是上次她私自让慕易用功德的事情，怕重百给她捅出去，一字一字从那咬碎的银子中滚出来，“壹~佰。两人。”
“你和她一起去。”重百没反驳。
“我走了你怎么办？”封离不想离开，“我等会儿……”
“不用了，我自有办法离开。你负责把人带到岸边，姐姐负责给他们一□□着的气。”
“那……那群水鬼？”天枢不解。
“负责让他们魂不离体。”
天枢连忙反应过来，忘了方才的优雅，大步上前，气愤不已地指着重百，“噢……你也太会算了。要是他们魂魄离体，意味着我就必须和你们幽冥抢魂魄，那就更贵。至少贰仟个功德。真有你的！”
“还不去！”
封离和天枢二人，还想跟她寒暄两句，结果身体不受控制地消失在气穴。她手中拿着轮回玺，它掌控者着生命轮回、法度……天枢也不过是天道的一部分，而天道是由皇天后土掌管，所以……言出法随下，自然得不受控制。
重百其实也不敢用的，偷偷带出来那么久，一般也不敢用，怕被神君知道，更怕帝父知道打死她。
这次纯是不得已。
“诶诶诶……”一个吆五喝六的声音响起在气穴中，一点不在乎重百死活，她连忙举起轮回玺震开这些声音，免得刺激到自己的五脏六腑。
“我在此黔阳道小小月光寨多少年了，终于……我大侄女终于来此地看我了。”那石壁中走出一人，正欢喜搓着手，一副期待已久的样子。
此人正是牛叔，没了以往的木讷，反而有些阳光亲人，世间如此大，他们幽冥也是一样大，故而世间每一处都设有轮回司、审判庭，他们都是由蒿里山的主意识，分拨出来的一丝神识。
性格有些不同，也属实正常。
故而能在各地都能看到牛叔马叔。
“牛叔。”
“哎呀呀呀！救命！救命！”牛叔本大步流星跨着星河而来，见她手中举着的东西，立马准备刹住脚，扭头便想回去。
“干什么啊？”重百收起轮回玺，左手扶着墙壁撑着身子起来，结果不注意强行动力，又噗了一口血。
“你要害死我！”牛叔听到她咳了血，于心不忍倒退着一直询问她，“收起来没有？收起来没？赶紧收起来！”
“我告诉你！我可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