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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中牵机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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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身上种下的蛊,也只有蓝月能解。”女子一一检查了慕易和疯师兄身体里的蛊,得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答案,一屋子人皆缄默。

“查完了?”一执杖女子从外进入,见屋中气氛冰冷,也知事情恐没那么简单。

“苗疆蛊毒,虽是一脉传承,但在训蛊时各自有各自的领悟,选择的母蛊也是不同的。一般比较能破,但蓝月本就聪慧,在苗疆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老婆子解不了。”

“巫嬢。”

“只是用不了内力,还死不了,她算是手下留情了。反而……”巫嬢欲言又止瞧了瞧屋外正在凝神把脉的阿宪,然后摇了摇头,便提着拐杖出去了。

“什么意思?我们的法力永远不能回来了?”疯师兄站起来,想抓住巫嬢继续询问,可却被执杖女子拉了回来。

“还死不了的意思是也会因它而死?”慕易也忍不住询问。

“只是蛊而已。”蓝凤凰觉得可能对于他们这两人修法之人来说没了法力,或许会招来杀身之祸,便有连忙解释道,“还是能习武的。”

“哎……是有些遗憾。”慕易倒是没多说,他拥有法力的时间也不多,只是失去内力罢了,既然能习武也没什么,“能不能检查一下阿宪……就是满满姑娘……”

慕易也不知道怎么称呼阿宪,才能在这里显得合理,‘满满姑娘’听着是有些别扭,但是不这么叫,他们也不习惯阿宪的称呼。

“检查过了。她身体倒是没什么蛊毒。”

他刚才便在屋里一直帮着阿宪弄药方,巫嬢来时他被喊去检查,“没那么严重吧?”阿宪一边写着方子,一边询问慕易什么情况。

“也就那样,没什么大碍。”

慕易看着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已经排满了拿着方子的苗疆前来学习疑难杂症的医师,抚了抚身前的衣衫,那上面挂有如同蓝色的方巾,他斜挎一方带、上嵌有好几个银盘、这是彝人的衣衫,沉稳而不失浪漫。他方正笔直,拿起旁边的毛笔裹了裹墨汁,在砚台处刮了刮笔上多余的墨汁,接过一老妪递给他的方子,那方子上的字体娟秀,却苍劲有力。

他提笔,划过阿宪方子的最后一味药。

阿宪坐在正堂,里面全是来看病的百姓和医师,他们是来学习阿宪的医术和顺便带着难以治疗的病人前来,他们常年在深山,有各种不舒服的地方,什么喉咙常年咯痰、腿上全是冒起一串串的血包、手指不能控制发抖、手臂麻木使不上劲……

她正一一的查看,那四个帮她换衣的小姑娘们围在阿宪周边,也拿着笔纸记录为何她会开这样的方子。

遇到有孕妇的,她也帮着瞧,还让其中一个叫小姚的姑娘跟着学习接生,听说她是被培养来接生的,她有师傅,师傅也在现场帮忙照顾。

整个偏厅皆用来照看病人了。

几乎弥漫着长吁短叹的哀痛之声,男男女女皆有近乎有五六十人,这都是属于最后一批了,整整好几天苗疆各处的人接到讯息,都陆续赶来,这几日寨子所有人都没停下来,本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商量,结果是马不停蹄地喊阿宪给寨子里的百姓看病。

本以为她身体伤痛未愈坚持不了多久,哪知道她弄了好几天,忙前忙后的一会儿站起来捏病人的肩颈、摸摸脉、针灸……唯一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就是那个银帽,前几天一直铃铃响,现在她梳着发髻,阿宪说此发髻叫苗啾啾,也叫嘎部福。将发髻全部梳在头顶,旁侧簪艳丽玫瑰或是牡丹,一侧簪步摇。

此发髻颇像唐朝年间的盘桓髻和坠马髻,千百年来,爱美之人人皆有之。

慕易坐在出去的动线上,他守在门口就是为了将单子上最后一味药给划去。那一味药不是别的,正是他们上过一次当的陆商,将穴位图上多余的最后一针给抹去……

阿宪不能对着普通百姓做行善之事,可对于她来说,她在此地曾待过五年之久,这里的每一位乡亲都是亲人,对年幼时的她照顾有加。

如今有好些叔伯阿婶都离开,死在了矿之战中,还有的被强行掳去做黑工,背井离乡来到这二十多公里以外的地方生活。纵使面对战乱,他们不敢远离家乡,痛苦地瞧着那些被抓去的族人,看着家园被毁,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地听着他们的哀嚎。

阿宪再铁石心肠也不愿剩下的叔伯婶子们除了遭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外,还遭受身体折磨。所以才有义诊,医者相互学习的情况。白天会诊完,晚上还要和医者相互学习,同时教授正在学习药理的孩子们一些汉人的医术。

除了为女子接生之外,还有学习内科、学习针灸、学习外伤接骨……上午她多是内科,下午便是针灸、接骨,有孕妇来便教授女子生产、内调……本医术就分为十三科,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科、疮疡科、针灸科、眼科、口齿科、接骨科、伤寒科、金簇科、按摩科、祝由科。

重百除了眼科、口齿科,基本都属于会。也不是说她是天才,而是因为会治病,会给自己治病,不管在那个朝代都是极为省钱的。运气好,投了个好人家。但大多时候都是运气不好的时候,穷混潦倒、无处可依、风餐露宿……最多。被抓去做工、当炮灰、下海的时候也不少。

她此番必定会被扣功德,重百将药方写好,然后递给慕易看,他本有些不解,可在看到陆商的那一刻,便有了默契。她写下害人性命的陆商,慕易则过审第二次方子,直接将陆商划去。既不扣减功德,又能帮他们,何乐而不为。

阿宪听到慕易说没什么大碍,也就没多问,继续写方子。这已经算最后一个病人了,开药、针灸、接骨……这几天是把她忙得没时间照顾自己的伤口,也没时间去关心慕易和疯师兄身上的蛊。

有好多药草在苗疆和汉人的叫法不一样,她也是尽可能的回想年幼时在上山去辨识的草药和汉人草药相匹配。当然,她也学习了不少苗疆的好东西,到时候还可以去山上找这些灵草灵药,自己炼丹岂不是美不胜收。

开始的那一天,对她来说格外的煎熬,实在是过了十多年,记忆也衰退了不少。她一门心思都在逃往、在想着如何活命、在想着如何赢了所有人活命、在想着如何摆脱天劫天谴……还要想着如何谋生……

“哎……”长叹一声,她丢下笔,猛地站起来抻了抻懒腰,东扭扭西扭扭,那骨头磨得咔咔作响,“五六天了,终于弄完了。”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用手强撑着身子,“你没事吧,小木头。”

“没事没事,大姐姐,我就是坐久了,活动一下就行了,你照顾好他们。”重百摇着手笑得谄媚,故作镇定和坚强,她的名字在此地叫做小木头,木子李的她,本就在小时候呆呆的,所以他们才会叫她小木头,她不想大姐姐为她担心,大家其实都挺辛苦的,大姐姐还得迎来客往,了解各部的情况。

“你好好写。”慕易被阿宪惊动,却不敢马虎,药方关乎人命,特别是阿宪提醒他之后,他更加不敢懈怠,就是看着她好像以前求他办事时,也笑得如此谄媚,但此时她的谄媚却没有算计,倒像是姊妹间的那种血脉压制的谄媚,对她大哥好像都没有这般过。

她踢着腿,扭着腰和脖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此时的天倒是黑得比他们俩出阳城时要晚了许多,也没有那呼啸的北风,只是山间常伴有一些细细风声。那几个孩子正在不断地清洗大厅的各个角落,毕竟有许多的病人来来往往,需要让他们一群小孩都养成爱卫生的习惯。

“没想到你倒是挺听你师姐的话,学会治病救人,长年累月下来,这么多人的疑难杂症都能医治。”疯师兄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奇奇怪怪地走,他在阿宪的教导下学会清洗银针。

“银针多贵啊,”她的乾坤袋丢了,用的是寨子自己配的,不多,这才让义诊持续了好几天。在这几天里慕易也终于明白这寨子的辛酸过往,和现在勉强的安稳。月光寨的大部分人当然是知道阿宪的过往,她从十岁就开始在寨子里生活了,听她说阿宪十五岁时便不得已离开月光寨了。

至于这简师兄为什么这么说,大家也不愿意去计较,他情绪稳定就好,阿宪说一看他就是进入了修炼瓶颈期,修为被凡尘俗世卡住了,心性不坚。被两个师妹离开卡住,被义军突起卡住,所以不用去提醒他太多,免得他接受不了而走火入魔。

“是是是,也没什么不妥,精于医术,造福万民。”重百吃着油糕,含糊不清地回应着。

“这个针……”简师兄拿着那细长的几根银针,还有一个比手臂还长的银针,有些胆寒道,“你上次是不是用这个打我?”

重百望着他拿着那几根鬼门针,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把那个弄脊骨的鬼门针用来跟他对抗,但是运气不怎么好,自己被收拾了,“嘿嘿,这个没什么伤害力,就是打在穴脉上,能让人陷入麻痛。”

听完阿宪的陈述,简师兄一副得逞的样子,晃了晃手中的鬼门针,“还说你不是只只!蓝凤凰是不是你师姐?”

“哪个师姐?”蓝凤凰踏着步子从外而进,她那沉稳又疑惑的声音响起在有些打打闹闹的屋子。

“啊?”重百一时哑语,立马将嘴里的糕点强强咽了下去,哽得她面红耳赤的,此时她哪顾得自己被哽到要死,大步向前挥着手想要阻止她说出自己的过往,说白了还是怕他走火入魔。

“她自小就和母亲在四方台,尔后一直与我等在一起,我未曾拜入四方台,不是她师姐,更不是你师妹,我与小木头是义结金兰的亲姐妹。你说的那个暗寮组织我等从未在江湖听闻,何况我小妹行走江湖、仙侠两道从未听闻过,实在是不知道你为何如此固执。”

当小木头舞到蓝凤凰面前时,蓝凤凰已经吓得不知所措,慕易更是丢下手中的笔,三步作一步地想要上前救助阿宪,哪知道她竟被噎得翻白眼地想要阻止圣姑。

阿宪还没触碰到大姐姐,便身子一软翻着白眼硬生生地倒地……

吓得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刚刚还活泼可爱的女子怎么一下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了。

“小妹!”

“阿宪!”

“……”

“她这是中了牵机毒。”蓝凤凰被吓得连连后退,情绪有些愤恨,“此毒……此毒……是蓝月调制,专门用来毒杀……清廷走狗!故而下药甚为厚重……而且……”

听到而且,慕易顿时头皮发麻,颤颤巍巍询问,“而且……什么……”

“从未配置出解药。”蓝凤凰也一脸死灰,对此两人皆都束手无策。本来三人以为她是被噎到了,实际上把那糕点用阿宪教的方法弄出来后,她没死,但也没醒,气息微澜。

简师兄听了蓝凤凰的那番话后,瞳孔放大惊而恐惧,后便如同耀眼的珠宝失去华光,仿佛陷入一片至暗时刻,好像是戳破了他的信仰和一直在追求的事物,无法接受蓝凤凰的话,而颤颤巍巍、喃喃私语……

蓝凤凰听阿宪提起过简师兄,当时不知道她怎么过来的,就那样狼狈不堪地从山上滚下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找到寨子。

找到了,却不敢进来。

没办法确认是否是大姐姐所在的寨子,所以才一直在山上待着,后面实在是支撑不起了,晕倒在山上,滚到寨子门口不远处。

她虽泥泞、被划破衣衫,好在身上只是肩头有一飞刀,其他地方没有骨折、没有刀伤、没有剑伤……就是怕她有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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