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戴知南是被阳光晃醒的。一束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额头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他睁开眼睛。
戴友伦的下巴就在他眼前。
他愣了一下,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哥哥的床上。昨晚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打雷、下雨、一个人害怕、赤着脚走过长长的走廊、站在门口不敢敲门、然后哥哥开了门,把他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趴在戴友伦的胸口上,两只手攥着戴友伦睡衣的前襟,攥了一整夜,指节都僵了。戴友伦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臂枕在他脑袋下面,整个人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靠在床头,像是坐了一整夜没有躺下过。
戴知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戴友伦还在睡着。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冒出了几点青色的胡茬,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一起一伏的,带着趴在上面的戴知南也跟着一起一伏。戴知南不敢动。他就那样趴在戴友伦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的,比昨晚听着还要清晰,像是有一只小锤子在他耳边敲着,笃,笃,笃。
他忽然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戴友伦动了。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眼睛刚醒来的时候有些迷蒙,没有平日的清冷和疏离,像是一潭被晨风吹皱的水,泛着细细的波纹。他低头看见胸口的戴知南,目光停了一瞬。
戴知南连忙从他身上滚了下来,滚到床的另一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哥哥,早。”
戴友伦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又看了看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小孩,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早什么早。”
戴知南以为他生气了,连忙从被窝里坐起来,抱着被子,小声说道。
“哥哥,对不起。昨晚我……我怕打雷,不敢一个人睡。我不该来打扰你的。”
戴友伦正在揉脖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了戴知南一眼,目光落在那双红红的、还有些肿的眼睛上,沉默了一瞬。
“你哭了多久?”
戴知南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答道。
“前半夜一直在哭。后半夜来找哥哥了,就不哭了。”
戴友伦没有说话。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站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地板上,又长又直。
“以后打雷,过来就是。”
戴知南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戴友伦背对着他,正在倒水。水壶里的水倒进杯子里,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我说,以后打雷,不用一个人扛着。过来就是。”
戴知南呆住了。
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戴友伦的背影。戴友伦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上有一撮头发翘得老高,像个鸡冠子。这个样子的哥哥,和他平时那个衣冠齐整、一丝不苟的样子完全不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的哥哥更好看。
“哥哥,你昨晚为什么不开灯?”
戴友伦转过身来,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开着灯怎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