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知南笑了笑,没有答话,心里却想着,要是哥哥也能听到陈先生表扬他就好了。
午休的时候,周瑞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来,里头是几块葱油饼和一小碟红烧肉。
“我母亲做的,你尝尝。”
戴知南从自己带的饭盒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周瑞安的饭盒里,又拿了一块葱油饼咬了一口。饼是热的,外皮酥脆,葱香浓郁,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吧?”周瑞安得意洋洋。
戴知南点了点头,嚼着饼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你母亲做饭真好吃。”
周瑞安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问道。
“知南,你周末做什么了?”
戴知南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想起了打雷的夜晚,想起了赤着脚走过的走廊,想起了戴友伦捏他脸的那两根手指,想起那句“真是个小麻烦”。这些事情像是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没做什么。看书,写功课。”他答道。
周瑞安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大口大口地吃起了糖醋排骨。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戴知南早早地写完了功课,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从戴友伦书房借来的《伊索寓言》,翻到昨天没看完的那一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有些字不认识,他就跳过去,猜一猜意思,实在猜不出来的,便用铅笔在旁边画个小圈,等回去问柳眉何。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外走。周瑞安从后面追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戴知南习惯性地朝路边那棵梧桐树下看了一眼。
老刘的车停在那里。
但不是老刘一个人。
戴友伦靠在车门上,手里没有拿书,就那么站着,穿着一身安德附小的深蓝色校服,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瑞安用手肘捅了捅戴知南。
“你哥哥又走错路了?”
戴知南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
“嗯,又走错路了。”
他朝周瑞安挥了挥手,小跑着穿过了马路,跑到戴友伦跟前,仰着脸望着他。
“哥哥,你今天也走错路了吗?”
戴友伦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拉开了车门。
“上车。”
戴知南笑着钻进了车里。戴友伦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对老刘说了句“回公馆”。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映出周瑞安站在校门口朝他们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哥哥,你以后每天都走错路吗?”戴知南问道,声音里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戴友伦望着窗外。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戴友伦沉默了片刻,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不耐烦,又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柔软的东西。他看了两秒钟,又转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
“看老刘认不认得路。”
老刘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戴友伦一眼,这一回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戴知南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老刘的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窝进了车座里。
车窗外的霞飞路上,梧桐树的光秃秃的枝丫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色,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五点的钟声,一声一声的,沉沉地传过来。
戴知南数着那钟声,数到第五下的时候,车子拐进了公馆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