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了。”唐绍武将毽子递过来。
戴知南接过来,踢了一下。毽子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掉在地上。他又试了一回,还是只踢了一下。第三回,他踢了两下,毽子落在他脚面上弹了一下,又飞起来,他赶紧伸出另一只脚去接,居然接住了——三下。
“三下!”唐绍武比他还要兴奋,拍着手跳了起来,“你才练了多久?能踢三下已经很好了!我当初练了一个星期才踢到三下!”
戴知南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周瑞安教我的。他说多练几次就会了。”
“周瑞安是谁?”
“我的同窗。”
唐绍武哦了一声,又踢了几个毽子,忽然停下来,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哎,你哥哥在家吗?”
戴知南一愣。
“在。他在东跨院念书。”
唐绍武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你哥哥那个人,不爱理人。上回我爸爸带我来,我找他说话,他嗯了一声就走了。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戴知南想了想,认真地答道。
“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就是那样的。他对谁话都不多。”
唐绍武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他跟你有话说吗?”
戴知南又想了想。
“也不多。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有的。”
唐绍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不明白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羡慕。他没有再问,接过毽子又踢了起来。毽子在他脚上飞舞着,五颜六色的鸡毛在夕阳里闪着光,好看极了。
戴知南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弯了弯。他想,哥哥不是不爱理人,哥哥只是不擅长和人说话。就像他写字一样,写得多了就会了,和人说话也是一样的,说得多了就会了。可这话他没有说出口,怕说出来唐绍武不明白,也怕说出来之后,那些只属于他和哥哥之间的小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太阳渐渐落下去了,花园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戴守正和唐先生从凉亭里走出来,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不真切。
唐绍武收起毽子,朝戴知南挥了挥手。
“我下回还来。你教我写字,我教你踢毽子。咱们换。”
戴知南笑着点了点头。
唐家的汽车驶出了铁门,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两点红光,渐渐远去了。戴知南站在花园里,望着那两点红光消失在路的尽头,转身往主楼走。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看见戴友伦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慢慢地喝着。
“哥哥。”
戴友伦看了他一眼。
“唐家的人走了?”
“走了。那个唐绍武,他踢毽子踢得真好,能踢二十几下。”
戴友伦嗯了一声,喝了一口水。
“他说你长得像女孩子?”
戴知南愣了一下。
“你听见了?”
戴友伦端着水杯,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翠环告诉我的,那人眼神不好。”
戴知南又愣了一下,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戴友伦已经转身上了楼,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笃笃笃的。
他站在楼梯底下,仰着脖子望着那个越来越高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收都收不拢的弧度。
他抬起手腕,摸了摸那只银镯子。镯子滑滑的,润润的,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贴在皮肤上,温温的,像一个安静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