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焰燎着他的头发。

“大祭司，头发！头发——”

他后知后觉地伸手，被狠狠烫了一下，立即躺下打滚，距离火堆远滚越远。

歌蔑看得哈哈大笑，指着他发尾焦黑的部分，那里一缕白烟飘飞。

接着歌蔑专心去处理那些肮脏的东西，打包扔进火场。直到熊熊大火失去燃料，渐渐熄灭，他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塞特身上。

——人不在。

歌蔑脸色骤变，开始怀疑塞特逃跑的可能性，但这会不会太不值当了？片刻后，他拔腿往外走，他太蠢了，塞特反抗的意图还用得着他质疑吗？

他一手推开门，从某个角落传来的摩擦声却灌入他耳中。

他脚步一顿，寻着声源果然发现了塞特。

这人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啊，哈啊……”他伏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肩膀簌簌颤抖着。额头磕在石板上，汗水和鲜血凝聚在头发下，缓缓蔓延。

歌蔑上前几步，抓住他的头发，把头发拨开。

塞特的泪沟非常深，内眦血红，他苍白的面颊隐隐含着鲜妍，随着口的一张一合，那处的皮肉就像是透明一样。

那模样让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可疑感。

歌蔑心头直跳，他从没见过他这番示弱的模样，只好双眼望天揉着耳朵想：也许该问问神，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毗努伊勒神庙内，一位黑发青年躺在献祭坛上，瘦刮刮的侧脸蒙着一层水雾。他吐出饱受折磨的吟哦，双肩抵在冰冷的石地上，颈部柔韧地上仰挣扎，下颏就像一块玉制的祭器。

神一定会喜欢他的，歌蔑这么料想，抹了把脸。但还是祈祷这个男人能尽快消停，被神听到可是大不敬。

唱反调似的，塞特那儿燃烧出一阵又一阵更炽热的嘶声，其中的折磨可以窥见一二。

神的第一次惩戒出现了。

塞特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神的手段？肉-体上的痛苦，也不怎么样。

歌蔑没有他异状时的记忆，准确来说那不是他的记忆，不属于他的东西自然没印象。

他不知道塞特成为祭司是他一手促成的，也就不清楚塞特“违约”要受到的惩罚。

□□上的痛苦渐渐攀升，塞特匍匐在地，一只手抓住歌蔑的衣袍：“水，水……”无限渴望地埋在他脚下，舔了舔干涩的唇。

歌蔑浑身都僵了，舔到他的小腿了……什么鬼？大祭司是认错人了，那种眼神，根本不像素日的冷漠啊。

不对，他是要喝水，歌蔑抹了把脸，终于意识到了，塞特还趴在地上竭力想抬头。

他的视角究竟是怎样的？歌蔑很好奇，他一开始计划把大祭司放进水池里，但担忧他会一边泡澡一边喝水，就先舀了池水浇湿他满身，寄希望于他能清醒些。饮用水存放的地方有些远，歌蔑只能暂时离开。

但他看着塞特……也许该带他一起走。

鬼使神差的，歌蔑弯下腰抱起他，可他一个劲喊“不”，硬是挣脱了。从怀里摔下去好大一声，两人都沉默了。

“我去给你取水，安分些。”歌蔑闷闷的，真走了。

塞特松了口气，强撑着支起上半身：“你是谁？”

一阵风扫过他面前，没有任何回应。

他短暂地失明了，他认为是神对他没筑坛的惩戒，但也暗暗怀疑是骗局，装神弄鬼的人还少吗？

“你是谁？”塞特提高音量，“祭司不在场，无论你是人还是‘神’……我可以给你一切。”

他没有一一列举，但意思很明朗。

常人后天失明，行为上通常畏首畏尾。而这样截然相反的他显得太狂妄了。

依旧无人回应，带给他一种错觉：也许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塞特重复一遍：“你是谁？”

再次的沉默让他意识到得作出行动。

双目失明，触感就变得强烈，塞特四处乱摸，试图找着支点站起来。忽然，他摸索到一块硬物。

那大概是石板：它似乎是对称的，呈盾状，左右两只形状迥异的怪兽长长的脖子交织在一起，形成中央的圆形凹槽。

塞特在它的凹槽处细细抚摸，一个想法席卷心头：这是一个调色板，中央是用来盛放颜料的。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不是他的想法，是谁强塞进去的？

第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