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罗兰主岛无疑是最庞大的，雅列女所在的岛屿在主岛的西南方。

两个身强力壮的奴隶带走了塞特和乌斯，雅列女在一旁跟随。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知这是废话，雅列女还是强忍着说出来了。

塞特沉重地点头，哪儿有派奴隶来接待客人的？

一上岛，几人先看见了蜂拥的人群。

迦罗兰人的穿着和伯特利人，乃至巴乌人都大相径庭。地理位置的原因，这儿气候普遍比北方热，却又没有沙漠近旁那样剧烈。

伯特利人拿贯头衣做祭司用衣，或是男女一同身着胯裙，卷衣宽松、裸露、垂挂。巴乌作为弱国，极大地学习了伯特利文化，同时将配饰发扬光大，也许是宝石们凉飕飕的缘故。迦罗兰的衣物大量使用流苏装饰，鞋跟高，没有鞋帮。

“为什么聚集的都是男性？”乌斯问。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们运气不错。”

“……节日？”塞特脑中劈开一副“巴乌寇枝节”的图景。

“不。”雅列指向不远处的棚子。

“畜牲棚？”塞特猜测道。

“不是，”雅列女失笑，“迦罗兰群岛的男人们都会经受割礼。外邦人想成为迦罗兰人也很简单，行一次割礼就好了，每年只有夏天的这个时候有机会。”

“这需要什么机会？”乌斯质疑，“这不就是随便搭起的一个畜牲棚吗？”

乌斯是沙漠的居民，据他所知沙漠也有割礼。

“巴乌也有割礼，但那只针对女性，当横跨沙漠时，能看见不少摊在沙石上的血迹，那是母亲将女儿两瓣缝合在一起的余痕。你们这儿的男性也拥有女性的器官吗？如此多的人要行割礼。”

这话猜着猜着，乌斯反驳自己……鬼扯，那外地正常的男性又没有女性-器官，他们该如何行割礼来加入迦罗兰？

雅列女眉头一皱，待要开口——

“肃静。”

几近四肘（两米）的黑色奴隶嘿嘿一笑，揪住雅列女的头发一把扯到队前，又走到两个外邦人的身后。

向前看，竟是重重叠叠的山峦，其上，无数的锁链通向最高点。

雅列女停住脚步，盯了片刻两个黑得分不出面目的奴隶。

“……”

她转头，向前走。

对于这次拜访，塞特完全不抱着积极意味了。那是两个努巴人奴隶，对于这样的人种，野蛮好斗是本性，于是就被伯特利灭国了，迦罗兰竟还有两个余孽。

一行人不急不徐往高处行进。

不久后，他们停在了族长的居所前。

塞特被镇住了，僵立在原地。

光从外观察，巨大的石柱面向模糊的神像，山墙、山花、檐壁、浮雕，深深浅浅……

他一眼看出迦罗兰人意识薄弱，这位族长的居所修得跟神庙一模一样！也不是废弃再利用的样子，而是完完全全将族长当成神一样供奉。

塞特被强烈的好奇攫住了。

一架步辇抬到无人面前，那竹子被漆成红色，底下是四个黝黑的高壮奴隶，其上是一个马加代女人。

她的面部轮廓和乌萨很像，一副高颧骨的贵相；眼睛和雅列如出一辙。

见过最红最艳，又最苍白的龙吐珠吗？

那就是她。

龙吐珠，叶片狭长卵状，纸质，全缘，花萼基部合生，裂片三角状呈卵形，花冠深红色，雄蕊与花柱伸出花冠外……

三人被强压着跪下。

塞特嘴唇蠕动：“她不是迦罗兰人？”

“算半个吧，她是马加代人，丈夫才是迦罗兰人，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为什么叫她族长？”

塞特仰头，被高耸的步辇压在阴影下，他抬手昂起头，几乎要把它推开。

阴影一寸寸从两人的面庞滑到膝盖。

“她生了许多孩子。”

在族长的应允下，雅列女站起来。

两个努巴人奴隶跟随在族长的步辇后。

那马加代女人一手垂下步辇，几人跟着她走进神庙内。

太典型了，塞特啧啧称奇，穿过安放神像的大厅——神像俱是族长的脸——后半部分有密室和祭坛，只是更为宽阔。

“示婆族长！！”

三个满地乱爬的男人齐声大喊，扑在了她的步辇下。从塞特的角度看过去，他们是在给努巴奴隶下跪。

他很不乐意承认，这就是雅列女口中的三个外邦人……伯特利人。

示婆没有露出受用的表情，她眼角长长的皱纹向额后扯，高高的发髻不同于任何迦罗兰人。

还有她奇高的身量，枯槁的手臂，无一不是异于常人，这么看来，住在神庙里倒是很合理了。

她睁开眼，三个伯特利人终于停下了喊叫的行径，他们被她浑浊淡黄的眼白吓到了。

无视骇在原地的男人。

“雅列，过来。”

雅列女没有迟疑，迅速站到她身后，并虔诚地俯下身。

示婆缓缓道：“这么多男人啊，雅列，讲清在无人岛上的事端。”

雅列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讲述。她没有避着人，从男人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张合的口。

伯特利人满地乱爬，塞特趁乱踩了他们几脚，难以忽视的视线在左侧，他转头狠狠瞪了乌斯一眼。

示婆将手放在雅列女头顶，像一位长辈爱抚孩子。她无视雅列女惊恐的目光，道：“你想将他们留下来吗？我叫他们做你血郎怎么样？”

她的声量拔高。

血郎……？

塞特和乌斯一怔。

“示婆族长，我们愿意！”

伯特利人纷纷亢奋了，饥渴地围在雅列女狡辩，开始亲吻她的足趾。

别的伯特利人开始献宝：“族长，这是我们伯特利的特产……您瞧。”

他们拿出一只珐琅盒子，里面不伦不类地躺着动物肉。

除了塞特，没人理会他们，而塞特眼睛快黏在上面了，伯特利的畜疫之灾，没错。

雅列女胸膛起伏，喘息着。

“你看，又是这样。”

示婆表情无奈，却又能隐隐窥出几分满意：

“这就是为什么将重大任务交给你，孩子。”

见她双眼渐渐呆滞，示婆柔声道：“既然你要拥有自己的血郎了，那去无人岛就不用那么频繁。”

雅列女的双唇在动，她嗫嚅了下。

“好了，”示婆拦住她双肩，随意向男人堆中一指，“你，带她下去。”

塞特默不作声，顺从地扶住雅列女，踩了一脚乌斯，示意他也走。

伯特利男人们看着三人离开。

刚一出门，雅列女就甩开塞特的手，自言自语道：“……想安排我？不可能。”

她指向乌斯：“你不是问割礼吗？马上会知道个清清楚楚的。”

*

大棚外，塞特和乌斯僵硬地坐。

男人们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