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惊雷闪过。
“啊——!”
女人翻身坐起,眼泪瞬间就滑到下巴,她的手开始颤抖,惊惧地捂上双眼。
忽而后背无声无息地被贴上一具身体。
“你又做噩梦了,和我说说吧。”守在床边的约珊从后面抱住她,将头枕在她颈窝。
“约珊,我好怕。人头蛇尾的怪物……它们的尾巴长长地缠成螺旋状,快要把我的眼睛搅进去,太可怕了。”
“我听着呢。”
两人不由地抱紧一点。
约珊继续说:“这是个好兆头。”
“……真的?”
“你明白吗?每个王储诞生前都会给母体讯号,而她们梦的最多的就是‘蛇类交尾’。西鹿,你怀孕多久了?”
西鹿不说话了。
轰隆——
又一道惊雷白光闪过两人眼前。
伴随轰鸣雷声,酒馆小门啪地打开。
淫雨斜斜地泼洒,盖过人声鼎沸的小酒馆,除了门旁被泥点子溅到的酒鬼,没人理会这位初来乍到的客人。
“呸。”
酒鬼啐了口痰才收回眼,然后浑黄色的眼珠开始乱瞟。
乱糟糟的酒馆四处可闻谈话声:“……索地尼发掘了新宝藏,一个叫怀特柔斯的地方。”
“早过时了,那不是某代国王的遗产吗?超过遗腹子的价值。”
“谁说一定是谋杀。”
“妈的,这你们也敢信?索地尼在我这儿已经失去了可信度。”
“谁还记得半个月前索地尼的淘金热?”
“比起海中沉船里的黄金宝藏,我更愿意相信人们一无所获。”
酒鬼心道有戏,屁股挪到谈话的三个男人边上。
“嘿嘿,你们找对人了,”他洋洋自得,“附近的国度有一个算一个,陆陆续续提供了成千上万的投机者,他们要是淘到黄金早偷偷转移了。你们是没见过城外的河床,就那个深度尸体都挖出来两具,来的外邦人也越来越少。别看我这样,曾经也很有追逐宝藏的一把勇气,真骇人啊!就在昨天,和我在坑内独处的尸体腹中有三支箭,胯骨也被砸碎了。”
初来乍到的新客在酒鬼那桌停了一瞬。
新客是个高大的男性,背了一把黑色的重刀,刀把处缠了布条。从男人的侧边看,他似乎过于臃肿了。
他一靠近卖酒台子,老板就被吓了一跳。
“这怀里……是个死人?”老板斟酌开口。
是的,细看之下男人左手搂着一个人,全身被包裹,乌黑的长发盖住整张脸。脚悬空不点地,也不怪老板认成尸体。
“……他是活的。”
“不行,谁知道这人是不是马上要死,快走快走。”老板不耐烦地挥手。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边掀开怀中人的头发,连黑布也扒开,一边说:
“这是我生病的妻子,南方没有能救她的术士。我只好带她一路向南走,明天就到索地尼的主城了,那里有最权威的祭司和术士。我们就歇个脚,真不行?”
老板眯起眼。从他这个角度,依稀能辨认出她白皙的肌肤,一小段脖颈,眉头拧着像是睡着了。
说是生了病,看这男人还健壮的模样也不像传染病。
“你个小子,好福气!”
老板大笑着拍拍男人肩膀:“欢迎,怎么不欢迎了。就是这歇脚……气氛正好呢,不喝点啤酒吗?”
“好说,先来三大。”男人递去一把匕首。
老板跑后面打量抵押来的匕首去了,喜滋滋地边摸边吻,生病抵押的东西果然值钱,城里的大人一定喜欢!
“这你们就不知道咯,其实——”
哐!面前的桌子突然被砸了一下,震得人腿发麻。
酒鬼刚要开骂,就听头顶的声音:
“这两打啤酒我请你喝,告诉我索地尼主城内发生的事,尤其是有关怀特柔斯宝藏的。”
“嗐。”酒鬼咽了口唾沫。
男人若有所思地转动左手的戒指。
那酒鬼的眼球也跟着一圈一圈转。
他痴痴道:“你那戒指是不是能换更多酒?”
男人一顿,面色不变道:“是啊,能换很多很多……这样吧,你先把剩下那一打半的啤酒喝完。”
“呵呵呵,”酒鬼涎着脸去够,还没舔进嘴里就晕得不省人事,到头来酒都跑到旁边三个看戏的人肚子里。
场面混乱不堪,空气中弥漫雄性的恶臭,乌斯悄悄带着塞特往角落里躲。
将塞特平铺在地上,乌斯堪堪扯开他领口,就不敢再往下拉。
塞特是光着身子被他从迦罗兰千里迢迢抱到索地尼的,外面只用一件黑色的丝绸包着。
……好渴。
非常热。
下一秒,冰凉的液体灌进来,舌根一苦,大脑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一路的经历。
塞特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屋外暴雨狂吼,铺天盖地的雨水打过来。酒馆中心的小篝火毕毕剥剥地冒火星子。
乌斯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的天气里他在干什么?
索地尼是个多雨潮湿的地界,他可不能一天到晚的多愁善感。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进了篝火中。
砰!本就不低的火焰瞬间掀起四肘(两米)高,蛋壳飞溅。
人群中尖叫、咒骂层出不穷。
天啊,把鸡蛋扔进火里?
乌斯四处巡视。果然,一片慌乱中只有酒鬼还手舞足蹈。就是他干的。
更不妙的事——他朝这边爬来了!
酒鬼扑到两人中间,油腻的手上上下下地摸塞特的脸。
老板还没调理好事端,就听一声:
“滚开!”
横来一脚踹飞了酒鬼。
一个陌生男人大步走来,紧接踢向酒鬼的腹部。
一声惨叫后,那张红紫充血的脸被碾压在脚下。
“把她交给我。”
“……”
片刻后。乌斯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干脆地撒手,陌生男人及时抱住塞特。
塞特静静躺在陌生男人怀里,对这场转交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果然是肮脏的卖|淫交易!”
男人死死皱眉,剜了乌斯一眼。
“祭司大人,您何苦为难客人呢?”见势不对,老板跳出来讲和。
一通胡扯海塞后,眼见这位祭司不为所动,老板察言观色说:“您大晚上来……是上头有什么指示?”
祭司一旁的仆从站了出来:“术士占卜出距离主城外196000肘有邪-教领头分子,和最近的凶案息息相关,你们所有人都得到索地尼主城的巴别神庙接受审判。”
塞特眉心一跳。
“看来先前是祭司大发善心了,”乌斯冷冷道,“把人还给我。”
他终于看明白塞特和这人不是什么老相好。
祭司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就走了。
雨夜,酒馆一行人统统被塞进了木头笼子,运畜生一样稀稀拉拉地搬到主城。
队伍前头,见习祭司则坐在步辇上,仆从在两边待命。
“……皇宫那边怎么说?”
“她还是闷闷不乐,三番五次召见术士大人去陪护,耽误了找异端的全城行动。”
见习祭司看着相当年轻,听了这话哼笑:
“难不成真想让全国给她建‘空中花园’?淘金热和怀特柔斯宝藏还不够迷人眼?”
仆从压低声:“索地尼跟她可没关系,说不准正是黄金和宝藏让人一叶障目呢?”
*
混沌中,塞特感到自己被人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