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楼梯打着旋儿向上走。
鼓噪的乌鸦叫声呱——呱——呱——地延宕,它们成群结队的身影穿梭于窗口,扑棱翅膀的声音呼哧——呼哧——呼哧——
清楚自己没有可耽误的时间,塞特当下就拉着法勒疯跑。
法勒渐渐跟不上,累得往后仰。
塞特一把捞回他的脑袋,勒令道:
“不准向下看!”
这座塔没有扶手,中心空洞洞一条通天隧道。
不断有汗珠在下颏凝聚。
窗外的乌鸦也跟随他们呈螺旋样上升。
他倏忽停下脚步,仰望周身只剩断壁残垣。
路断了。
法勒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大喘气。
“真搞不懂……你这么焦急干嘛?”
塞特挪动脚下的砖石,什么也没发现。
突然一只鸷鸟冲出乌鸦群,它口叼一只乌鸦。
头顶的黑色天空乱起来了,无数的黑羽飘飘摇摇,徐徐下落。
庞大的鸷鸟化作一线飞走。
碰!一大团黑色的死物砸在塞特眼前,溅起的鲜血挂在他脸颊。
“惊喜!”
他眨眨眼,把那团乌鸦尸体扔下高空。
翻开血迹下的那层砖石,赫然出现一条金黄色的布。
它保持光洁如初。
“我明白了,”法勒喃喃道,“这是拿弗他利赐下的圣物,当你坠落深渊时,能发现世界真正的秘密。”
塞特没有去辩论它到底属于“拿弗他利”还是“以珥利”,反正在谁的信徒口中,它就属于谁。
金丝布披在塞特肩上,正正好好。
一阵风徐徐吹来,撩起他的亚麻布衣袍。
他闭上眼,感受到法勒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一推——
世界翻转。
他头朝下,衣物猎猎作响。破空声形成包围圈,温柔地拥住他、搂进怀里。
两个基路伯拽住金丝布的两角,它们兜住他往下飞。
在这样轻柔的安抚中,他沉沉睡去。
*
“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他感觉自己被一把拽起,然后下颏被死死捏住。
“统共十四天,你逃得相当好玩啊。”
身体被扔在地上,左小腿碾得生疼。
“一个人狼狈不堪地遗落在陌生的国度。”
耳侧一道颤抖的声线:“你想过我没有?”
塞特彻底清醒了。
他想要起来,又被愤怒的男人按在泥里。
……快要窒息了!
男人扭过他的脸来,委身又抱住了他。
“……”
塞特把脸粘着的泥土抹在王的身上,同时紧紧拥抱。
“塞特,”王推开他,才细细端详他干净的脸。
塞特内心的触动不比王少。
他看见王眼中的血丝弥漫到下眼睑,浑身的气息干燥、发闷。
王的双手摩挲塞特面部细小的绒毛,狠狠掐了一把。
塞特的眼睛疼得湿润,皱眉的时候才发现王一下都没有错目,凝视他——他们靠得相当近,湿漉漉的一滴泪堪堪划内眼眦。
王再次抱住他。
片刻后,王克制地松手,站起身径直离开了,丢下一句话:
“流珥,绑好他,我看他还能不能假死脱身。”
塞特茫然坐在地上。
*
天空淅沥沥下小雨,屋外的乔木寥寥几棵。
乌斯半夜惊醒,一摸发现后背全湿了。闭上眼,他脑海中又浮现塞特那天推他下海的景象。
身体最先开始虚弱、泄力,接着呼吸的权利被剥夺,最后仿佛有一只大手摁住两肩。
痛苦的眼睛看见右侧的珊瑚群落,巨大的海螺被掏空缀在一旁,珊瑚虫徘徊在外侧,蠢蠢欲动。
他控制不住地往里头钻,像走螺旋楼梯那样一路向下,似乎穿透了整个海底,最后来到一处大门前。
他发现了一匹青铜马,马身体中央的门紧闭。
而他眼前的地上躺了一匹马,以及一把刀。
答案呼之欲出。
在那扇门内,有一具牧羊人的尸体,尸体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乌斯拿走了它。
一开始它没什么不同,直到无意间转动了金戒指上的宝石。
诺大一个人凭空消失。
反方向转回原位后,大变活人。
这次经历始终在可怜人的梦中回闪。
乌斯站在窗的一侧,能观察到绿色植物倒塌的巨大形体。砍倒它似乎并不能为群众带来想象中的效果。房屋大片地被摧毁,却没能看见两个探索者的尸体。
塞特一定没有死,乌斯思忖。
“王后召见。”
约瑟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乌斯收拾收拾心情,跨过门槛,与约瑟擦身而过时——
“贪生怕死的得利者,”阴沉的语调,“别让我抓到你的罪证。”
乌斯脚腕处流窜一股子冷气。
乌斯一顿:“天大的事啊,王后怎么说?将我打进死囚区还是笞刑、铁处女、火烧铜牛?”
“不好意思,”无视对方越来越难看的嘴脸,“监狱和刑场都被砸烂了,就连国王都不在索地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