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无话可说。等乌斯离开后,他才后知后觉。
……他提国王干什么?
雨越来越大,几乎是一脚一泥泞。
甫一踏入熟悉的接待厅,高位上的男女竟罕见地齐全了。
乌斯瞳孔骤然收缩,王怎么会在这里?!
伯特利的王,这张脸他死也忘不了。
忽然有个猜想:塞特和王恐怕会见了。
它们关系真的像外界传得一样亲密?但再怎么也无法容忍“叛国”行为吧。
定了定心神,乌斯走入黑暗的角落。
……没有塞特,乌斯扫视全场,难道他被直接杀了?
“对贵国的惨案,我深感抱歉。”
王毫无诚意道。
国王的笑容憨态可掬:“不不,王的莅临乃索地尼的幸事一桩,人民的暴动都显得无足亲重。”
平心而论,这位国王长得平庸无比,只有腰间挂白色牛尾的形象才能显现他国王的身份。
三个人站在一起,伯特利的王和他的王后反而更般配。
“伯特利的围剿行动有了初步的成效,”王谈起来好像很有几分骄傲,“收到神晓谕的国度不止伯特利,不知道索地尼的情况如何?”
都知道人民暴动了你还问?
王后开了尊口:“前三天,以珥利降下一道神迹,我们相信它联通了神的居所……”
“横纵索地尼的绿色植物,你指它们?”王插了一句话。
王后无言,要不是距离太远,索地尼第一件就是被伯特利吞并。
伯特利之王不仅没事找事,突然来访还惊动了国王……王后垂眼,再没开过口了。
乌斯越看越不对劲,塞特的生死还存疑,要是解决了心腹大患,王不至于满眼戾气。
天黑得可怕,塞特藏身于黑暗,全身发起抖来。
夜寒湿气重,他被扔在这里,空气充斥一股酒精的香味。
他晕了,迷迷糊糊感触到身下是大捆的小麦,喇得皮肤热辣辣的。
“大人,您怎么样?”
一双手摸上他的脸庞,是流珥的嗓音。
塞特嗤笑一声。离开后,他有多久没被这样称呼过了。
“别这样叫我。”
“大人就是大人。”
“王才是你的大人,他不会乐意你这么说的。”
流珥不再说话,塞特的心态出了问题。即使以她简单的头脑也能明白,他回来只可能是阶下囚的身份。
她依偎在塞特身旁,沉重的脑袋压在他左肩。
他“嘶”了一声。
流珥不是纯血伯特利人,她有一半的努巴人血脉,如果塞特不管她就好了,流珥一下一下地掐他的手臂,那她就在野外浑浑噩噩、无忧无虑地活。
塞特再次醒来时,手臂还残留着阵痛,血肉模糊的部位被细致包扎好。
他趴在小麦堆里,露出光裸的脊背,往下是窄窄的腰。
外面天光大亮,在这样好的天气里王还是一整晚没合眼的疲惫。
他坐在塞特身旁,看过来时,塞特察觉他眼里有一种冲动。
王伸手掐他的脖颈,一会儿又惶惶松开手,拍着后背为他顺气。
塞特剧烈地咳嗽、大口吸气。
然后王的手突然顺着两胛下滑,大力揉搓他的胸膛。
塞特不咳了,他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
这时王眼中可以说是戾气,也能说是冲动的某种东西消散了。
王吻在他后颈,塞特的颈窝一颤。
两人都轻微地呼吸,平静、温和。
*
老人搬走下一阶梯的砖石,挪到上一阶梯。借着一座死塔,生生不息地向高处奔走……
梦中视线火燎一般的模糊。
塞特被流珥抱在怀里,紧贴她胸膛那边的脸皮下,仿佛有一条一条作乱的血丝,麻麻的。
“大人,您放轻松。”她低声道。
塞特沉沉吐出一口气,松开手,流珥腹下的衣物变得皱巴巴。
她指向远方:“看,那是何烈海,王带领我们横跨了它,才及时赶上您的脚程。”
连话里都带了笑意:“现在会带您原路返回。”
塞特撇过脸,迎面不小心对上了王锋利的视线,又若无其事转了回去。
在听见海浪的拍打声前,最先夺走注意力的是停靠在方舟。
它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上边留了高一肘的透光处。
“它名为‘太阳马车’,在原有的形体上加以修建,里外都抹上了松香,歌斐木乘着我们从伯特利利直达巴乌和索地尼两地。”雅列说。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行踪?”塞特缓慢道,这是最奇怪的一点。
“你忘了?不止你一位祭司啊。”
塞特眼前泛起阵阵白晕。
流珥再接再厉:“还有一位新术士,我想你认识她。”
咸湿的海风穿过塞特的发丝,干燥得好像在末端凝结了盐粒。
他站在原地,没有人敢靠近,也不认识一个人。
海面像黑色的大理石,一片平静下,几条涟漪却浮出水面,底下露出金黄色的块状物。
塞特快速扫视一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悄悄弓腰去够它。
他眼中闪着光,在手和它相隔一指宽时。
“方舟触礁了!”
勤务兵尖声奔走,紧接轰隆巨响,这个年轻的小兵猛地跌倒,沿着甲板无声滑入大海。
“不要——”
方舟一倾斜,方舟头高高翘起,走上甲板的人都被逼到了船尾巴。
等塞特回过神他已经坐在黄色的礁石上了。
这些礁石随机滚落,散了一地。熟悉的颜色恰似乌斯的金戒。
……它们貌似是黄金?
第二十七天